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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令我累_张弛(原配旺夫) 第(1/1)页

在我发表过的小说和随笔里,我用了很大的篇幅谈论我的老婆老鸭。这次,《世界都市》的编辑让我写一些轻松、与爱情有关的事,我想我只能还写她。因为写别人会犯低级错误,或者授老鸭以柄,我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我曾经跟老鸭抱怨过,说由于长时间不跟异性接触,我都不会写爱情了。老鸭听了一愣,然后建议我出去找找艳遇。但这种事又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再说,如果我真有了外遇,相信老鸭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宽容的态度。但老鸭在生活的其他方面,确实常常为了我着想。记得去年她回山西探亲,临走的头天夜里,她突然下楼去了。两个多小时过后,她满身泥土地回来,给我看她逮的好几只蜥蛾。她说她怕我在她不在家时孤独,所以特意逮蜘蝴给我解闷。但当我看到那几只蝴蛾时,我险些背过气去。它们除了三尾儿大扎枪,就是捞迷子和油葫芦,没有一只能开牙的。但我还是为老鸭的行为所感动,并且把那几只蜘蝴郑重地放到一个紫砂罐里供养起来,并且往里放了大葱和辣椒,心想它们转世没准会变成辣妹什么的。不幸的是,由于我的疏忽,几天没能照看它们,这些所谓的蜘蛾没等到老鸭回来就直尾了,也就是说死了。现在想起这件事,我心里还有些内疚,总觉得对不起老鸭。

看我整天用笔写作,手指头都弯了,老鸭特心痛o于是她报了个打字班,说毕业后专门为我打稿子,我心里清楚,她这是在给自己找出路.老鸭没工作,也没有显著的特长,学会了打字至少可以在朋友的公司干个秘书。说给我打稿子不过是个借口,但我还是帮她交了学费,因为人多些本事没什么坏处。我所担心的是老鸭学着学着就烦了。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自打从打字班出来,老鸭连电脑碰都不碰。老鸭的兴趣又转到别的事情上。

这些年来,老鸭上过影视化装班、外语班和芭蕾班。上影视化装班那阵子,老鸭变得特恐怖。她住在学校,很少回家。按理说回家后应该做做家务啥的。然而,老鸭非但如此,回来不是要给我拔眉毛,就是惦记着要给我化骷髅装。遭到严辞拒绝后,老鸭仍不甘心,背地里给我织了一副胡子。我不禁纳闷,难道学了几天化装,就看老公不顺眼了。好在老鸭坚持了一年,终于熬了过来,还拿回家一个毕业证书。从此老鸭就没消停过,整天闹着要进剧组。我劝她不管用,只好吓唬她说,化装助理那活儿你根本干不了,得眼勤手快才行,还得动不动挨毗。吃饭给师傅领饭,上车给师傅占座,照你的驴脾气你根本受不了。老鸭听了,半天不吭声。后来她又喜欢上了动画片,先是《樱桃小丸子》,然后是《蜡笔小新》。以至她经常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人哈哈大笑。从此彻底把化装这事抛到脑后,忘了个一干二净。

至于老鸭学外语和芭蕾的经过,我说都懒得说了。 印象中她偷偷给自己起了个洋名,发音类似哩根楞。此外,她还在家里给我跳过一次小天鹅。但我已经下了决心,她就是要学开航天飞机我也鼓励她,谁让她是我老婆呢。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老鸭身上也许存在着某些没被挖掘的潜能,没准哪天蒙对了路子。还是借用《地道战》里老地主的话,我家有地道,本来是为防八路的,想不到跟他们的挖通了。

可是在一些细节上,我却总是在不断地破坏老鸭的努力,而且乐此不疲。比如俩人走在马路上,看老鸭要指什么,我就突然拽住她的胳膊。看她要从**坐起来,我也会迅速将她按住。老鸭对此十分无奈,有时还起急搓火。但她拿我一点儿都没办法。

在生活的其他方面,我对老鸭尽可能地采取一种放任的态度。我从不过问她在外面交的朋友,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老鸭在外面玩,我也不规定她几点钟回家。有人为此总结说,放开什么都有了,握着什么都没有。其实我还真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觉得那样活着太累了。不过,这句话有它合理的一面。我有一个朋友,就是不堪老婆对他太好而离家出走。细细一想,她对他确实好过了头,整天给他煲汤不说,就连他穿的袜子也熨得平平的。老鸭听说这件事,仿佛得了理;熟悉老鸭的人知道,她实在太懒了,别说给我做饭,连杯茶水她都很少给我沏。碗筷堆到池子里,只有等到臭了时才找小时工来刷。现在老鸭突然发现,正是因为她的懒惰,才使得我们俩的关系得以维持。否则早就散伙了。

除了胡搅蛮缠,老鸭身上还有一些令我不能容忍的毛病。比如啰嗦,特别是在她讲笑话时,这条缺点就变得特别突出,总让我觉得她讲的笑话皮儿太厚了。再比如磨蹭,真能把谁急死,可她仍然有条不紊地对着镜子描眉画眼。为此我没少告诉她,像您这种年龄的女性,化妆已经没多大意思了,把描眉画眼的精力用到皮肤养护上才是正路子。老鸭也同意我的话,认为是这么回事,但扭脸又忘了。有的时候,老鸭还在不经意中向我灌输一些对她有利的说法,她最爱说的是原配旺夫,这就是为什么港台一些商人宁可在咱们这边包二奶,也不愿跟结发妻子分手。有趣的是老鸭的神情,她一边说话,一边偷偷观察我的反应。听到我说她封建迷信,老鸭十分失望,觉得她的话没取得预期的效果。有时候老鸭则会表现特别出格,一次我们从官园买回一盆花,老鸭嫌花不够香,竟然往上面喷香水。还有一次,老鸭吃完一条鱼后不让我把鱼刺扔了,她说她要用它做梳子。多亏是老鸭,换个人我肯定会觉得矫情。另外,别看老鸭平时随和,但倔劲上来了,或者她认准的事情,你怎么跟她说都没用。就拿头发来说,我跟她说过不下一万次,我喜欢她短发的样子,可她偏偏留长发,还说留短发的时候在后面呢。弄得到最后,我认为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就是在脑袋上攒头发。

老鸭对分析事物也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今年春节期间,我们楼下看门的老大爷不见了,老鸭就特当回事,并且跟我分析出不下五种的可能。其实,那位老大爷就是回老家探亲去了。老鸭的判断不攻自破。还有一次,我们楼下报亭的玻璃被人砸了,老鸭也兴奋了很长时间,没事就围着报亭转悠。我劝她犯不着因为这类事动脑子,但老鸭不听,从她嘴里,我经常能听到有关我们住的这片儿的小道消息。什么谁家的猫丢了,谁家来了个奇怪的亲戚等,但我对这些已渐渐习以为常了。对于我来说,老鸭不但是一般意义上的老婆,在经历了九年漫长的婚姻生活之后,我觉得我们看上去更像是亲人,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相依为命吧。至于这里究竟有多少爱情的成分,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2001 年 4 月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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