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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墅八景图_春叁拾郎(第二十九章 沪杭铁路) 第(3/5)页

这条铁路凝聚了全省工商界的无数心血,是民族资本在收回四府矿权、修建江墅铁路后的又一项壮举。不仅参与其中的工商界人士悉数到场,就连省府各级官员,在听说总督大人会亲临现场后,也纷纷以各种理由前来——总督大人亲临,不管他只是匆匆露一面,还是会说上几句,那都是一个姿态;在官场上混,做不做事不重要,犯不犯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上级一条心、站对边。

杭州府下辖的仁和县令和钱塘县令是最忙碌的两个人。江墅铁路起点在钱塘县境内,终点在仁和县境内,铁路从两县境内穿过;虽说是在仁和县的拱宸站开始往外修,可钱塘县令一样的忙里忙外不敢怠慢。

这半个月来两位县令没有一天休息,天天过问铁路的事,隔三差五就往铁路上跑。倒不是他们有多勤快,也不是闲着没别的事做——而是铁路是省城、省府甚至总督大人都很看重的大工程,做下属的谁敢怠慢?

今天一早,浙江巡抚也提前到了,只苦了两位县令,一头要顾着工程最后的验收,一头还得伺候巡抚大人。就在刚才,府台大人不知为何突然离去,两位县令还没来得及揣摩,就传来两江总督、江苏巡抚一行车驾即将抵达的消息。

两位县令立刻分工:钱塘县令立刻赶去通知巡抚大人,由省府方面先行赶去迎接总督大人;仁和县令则赶去通知铁路公司和浙江绅商,让他们早做准备。

日头升高。

从各地赶来的绅商名流、各府差役、维持秩序的军警陆续到齐,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一截从闸口方向开来的火车头,再加上从附近闻讯赶来围观的百姓,火车站旁慢慢热闹起来。黑乎乎的火车头沿着铁轨从南面缓缓驶向拱宸桥,钢轮在铁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陆尔庆打了个喷嚏,掏出手绢在口鼻处轻点几下,那天落水回来,害他得了重感冒,五六天都不见好,至今仍只能用一个鼻孔呼吸,头昏脑胀强打精神跟在父亲陆水根身后,奋力挤在浙江工商界的第一排。

胖子倒没他那么费劲,他体重大、分量足,往那儿一横就是一堵肉墙,寻常人根本挤他不动。他是三天前离开墅园的,身上的烧伤已然好得七七八八;在白**海被水淹火烤过之后,他突然发现之前与谁都和气这等活法太没劲,太容易受欺负了;回去后,他一改之前见了父兄便唯唯诺诺的风格,不仅主动要求同来,还带了把黑色的钩柄伞跑前跑后张罗事儿,大有公子风采。做人嘛,就是要痛痛快快,胖爷我都是在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了,没什么可怕的了!

陆水根扭头问陆尔庆:“先生什么时候到?”

陆尔庆:“说是会提前一天到,不知为何还不见人。”

胖子:“大人物出行,岂能叫旁人知晓行踪?人人都知道了,他也快完蛋了。”

陆尔庆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就听陆水根道:“话糙理不糙,是这么说。”

胖子:“爹,这里闹哄哄的,我出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大人们什么时候能到。哥,你身体不好,好好陪爹哈!”

陆水根“嗯”一声,表示同意。

陆尔庆本想说几句,无奈又是一个喷嚏,嗓子里痒痒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胖子挤出人群,朝一侧跑去。

一天前,拱宸桥畔,桥西直街。

方四象站在屋顶,脚下是桥西直街的那座三官庙。观里住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道,终日里冷冷清清,不见几个香客来求签算命,惨淡经营。方四象来到后,意外的发现道观三清正殿(如果那也算正殿的话)顶部的屋脊,居然是整条街的最高点。

方四象果断给观里捐了二两银子的香火钱,一手推拿正骨的绝活更是让两个老道士大叫舒坦,便大大方方在观里住下。至于他没事就爬上正殿屋顶踩在三清祖师上头算不算僭越,两个老道士直接选择无视——人家说不定是在上头汲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没准哪天就跟对岸的张大仙一样得道飞升成一方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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