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在各种各样的设想中度过了惊恐的一夜,无论何种设想总免不了一死,但死也要死出个样子来。他最终下定决心:临死前一定要高喊一声“太祖太宗皇帝万岁”,也不枉为爱新觉罗的子孙。
俘虏收容所里的生活依旧是空虚无聊的,如何打发时间是他们颇费脑筋的,饱食终日的伪满大臣、将官们起先是掷骰子、押宝,以苏联人发给的烟卷作为赌注。但经历了几次为了几根烟卷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事,他们就开始迷上了打麻将,俘虏收容所里当然没有现成的麻将。这一下子那些舞枪弄棒的将官们可就发挥了他们的长处,于是他们找来苏联人为让他们劳动锻炼而准备的锯、斧头等物,然后从劈柴堆里找出质量较好的桦木,精雕细刻,总共刻了十几副,用苏联人发给的羊毡做台布,在上面打起来。从走廊这边到走廊的那边,一列都是牌桌,“噼里啪啦”之声不断。一会儿是吃,一会儿又是碰,再不就是“自摸”“和了”的声音接二连三。如果外边来的人经过这里,还真的会以为这里是一个麻将俱乐部呢!对于俘虏们的这些行为,只要他们没有越轨行动,只是作为消遣,苏联方面表现得挺开通,不但默许而且还给予种种方便。有的苏联士兵甚至还给这些俘虏们站“小哨”,只要上面不来人,他们这些俘虏们就可以尽情地玩;一旦上面来了人,他们就给这些俘虏们发暗号,他们立即收摊,马上装模作样地等候着上面来人的检查。
溥仪平生是最恨赌钱的,而且还要自我保持着“皇帝”的架子,当然是不会同那些伪满大臣、将官们同流合污的。而随同溥仪而来的几名“心腹羽翼”,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也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他的三个侄子——毓嶦、毓嵣、毓嵒和另一个贴身随侍李国雄;另一派是溥杰、万嘉熙、润麒和西医黄子正。毓嶦这一派关起屋门,把过去伪满宫内府的生活继续延长到苏联的伯力市俘虏收容所,每天过着别有天地的生活,不打苍蝇,不杀臭虫,每天念佛,随时摇金钱卦,溥仪有时还对这几个基本群众发发脾气,甚至“扑作教刑”,重温一下做皇帝的威风;溥杰等人另一派则是“脚踏两只船”——既保持着和溥仪的关系,又和这帮伪满大臣厮混在一起,形成了蝙蝠派。
这一天的麻将照例又打得热火朝天,牌场中的人如痴如醉,场外的不少人也看得分外起劲,但也有个别的人对此无甚兴趣,但又无其他事可做,闲极无聊,坐在牌场旁边发呆。有一个叫邢士廉的伪满大臣,此人是伪满时期的外交部部长,自认为留过几天学,喝过几瓶洋墨水,从内心里不能认同这帮伪满大臣们打麻将这种带中国特色的娱乐活动,但又不愿孤立于这帮伪满大臣之外,他虽然从不参加打牌,但每当别人支起牌桌后,他总坐在牌桌外帮个人场。他看了两场,显得实在无聊,就对着溥仪的门发呆,他看着看着,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但又怎么也解不开这个“谜”,他抓了抓身旁也是个看牌的,颇为神秘地说:“你看!”
“什么?”
“你仔细看看。”
那人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清,只见皇帝房间的那扇门一会儿开开,露出一只手,随即缩回去,一会儿又开开,露出一只手,随即又缩了回去。这位大臣又招了身边的一位大臣,接着一个又一个大臣被招了过来。不大一会儿,牌局停了下来,整个走廊呈现着死一般的寂静,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皇帝门前的这一反来复去的动作。
“你们猜猜看,皇帝房里的那门一开一关、手一伸一缩是干什么的?”最先发现这一动作的邢士廉问道。
没有人回答,整个牌场鸦雀无声。
“谁说得上来我请客,正宗的俄式大菜。”邢士廉允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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