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监舍吃了午饭不长时间,董启祥他们就收工回来了。
闲聊了一阵,董启祥忽然问我:“你弟弟在胡四那里吧?”
我说,是啊,早就去了。董启祥摇了摇头:“老四很犯愁啊,你弟弟很任性,什么事儿也不懂。”
估计是胡四不好意思跟我提这些,先通过董启祥给我露个话,这我理解。
我笑了笑:“什么都懂也听话的话就不交给他了,交给他的意思就是想让他帮我先照顾着。”
董启祥说:“听老四的意思是草鸡了,他看不住他,一调屁股就找不着他了,整天担心。”
我也有些犯愁了,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回家吧,他需要锻炼,再说我爹现在的身体也照顾不了他。只好先这样了,唯一的办法是等我出去了,天天把他带在身边。我说,以后我跟四哥说说,不行的话安排个专人看着他,大不了给那个人钱。董启祥说,那不是目的,你能看他一辈子?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眼下有什么办法?我不说话了。
夏天刚过,我就被调回了监舍担任值班组长,这个活儿可真轻松,不用出力干活儿,还相对自由一些。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严盾给我来信了,在信里他首先检讨了自己一番,他说他对我没有尽到责任,眼睁睁地看着我又走了回头路,最后鼓励我好好改造,不要担心家里的事情,我爸爸和我弟弟都挺好的,他会经常去我家里照看一下的。这封信看得我悔恨交加,感觉自己不但对不起我爹和我弟弟,更加对不起的是严盾……我躺在**郁闷了老半天,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粒浮尘。
下午睡了一觉,董启祥来了:“今天我就把小广喊过来怎么样?刚才我看见他在操场上溜达。”
我坐起来穿好了衣服:“行,让他来,这个心事不除,我老是睡不踏实。”
董启祥说:“我把他叫来就走,我不能在你们身边,小广爱面子,当着我的面他说话会很硬的。”
我摇着头笑:“如果他这个脾气不改,永远也是个酸秀才。”
董启祥嘱咐我说:“你千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激化了矛盾对谁都不好,我在门外听着,不好的话我就拉他走。”
我说:“你就放心吧,宁肯他揍我,我也不会揍他的。”
刚下床活动了几下手脚,董启祥就回来了,直摇头:“小广这个混蛋,拿架子,不来,说想跟你单挑,场地都选择好了,在乒乓球室里。妈的,我这个大哥算是白当了。”这事儿我还真没想到,那就打发他个满意吧。我冲董启祥笑了笑:“那我就去找他,你就不用去了。”董启祥说,不行,我还是得跟你一起去,我怕你们俩玩野的。我想了想,笑道:“那好,你把我送过去,在外面等我就是了。”
在走廊上活动了几下手脚,我把劳改棉鞋脱了,换上了一双旅游鞋,把鞋带系得紧紧的,一时感觉自己很滑稽,这是要去干什么?如果真是去打架,怎么没有一点儿打架前的热血沸腾?有的只是无聊与烦躁,仅仅带有一丝想要发泄的冲动。十几年前跟人家约仗可不是这种感觉,那时候的血是热的,浑身充满了力量,巴不得马上跟对方交手,身上一般也揣着家伙,防备对方不按规矩出牌。记得有一次因为踢球跟别的厂里的一个人对骂了几句,那个人晚上在我们宿舍外面喊我,让我出去,他要跟我玩玩。我下楼了,就他一个人。李俊海他们想直接上去拿砖头拍他,我拉住了他们,问那个人,咱们俩怎么玩儿?他丢给我一付拳击手套,直接在我面前蹦跶起来。那天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打得不再还手了,最后跌跌撞撞地背着套子回家了,我在后面笑得像狼噑。今天会是一种什么结果呢?小广也会服软吗?肯定不会,那么我将达到一种什么效果呢?不知道……反正我必须让他明白,单挑他不行,玩别的他也不是个儿,起码让他在心里服软,以后别找我的麻烦了,我受够了。我和董启祥在窗台上趴了一阵,大院里的人渐渐散去,董启祥拉了我一把:“走吧,千万出手别太重,你的目的不在这里,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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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饶恕 용서는 없다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