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直被我们称做“驴四儿”的长脸汉子在轻声唱歌,唱着唱着竟然啜泣起来。牟乃伟偷眼看了看方队长,貌似无意地嘟嚷了一句:“唱得真好。”我知道这小子在玩邪的,见方队长没有理睬,我笑道:“唱得不错,嗓子比驴强。”牟乃伟见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跟着哼唧一声道:“强个屁,还没我放屁好听呢,”突然提高了声音,“政府,前年我在第二育新学校服刑的时候学过劳改歌,要不我给大家唱一唱?大家心里都有压力呢,这样对今后的改造没什么好处。”方队长脾气不错,笑着点了点头:“你唱,活跃活跃气氛。”牟乃伟张口就来:“告别了昨夜的黑暗彷徨,迎着那朝霞纵情歌唱,党的阳光把我们照亮,我们的明天充满希望!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们的明天呀充满希望!我们用劳动医治创伤,我们用汗水浇灌理想,温暖的春风在心头**漾……”“加强改造,重塑自我!”驴四儿突然横着脖子喊了一声口号,我这才醒悟到,原来这也是个“老犯儿”,还不知道是几“进宫”了呢。驴四儿的脑子有些不跟趟,在看守所我们一直拿他当街上游**的傻子对待,没想到这种人也有些让我始料不及的历史。以前他说他喜欢“近枣儿”(土话,**),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这小子没准儿三番五次地为“近枣儿”进来串几年门呢。方队长突然光火:“不许大声喧哗!”牟乃伟紧跟了一句:“都给我关了!”
我怏快地瞥了一眼窗外,八厂工地的影子在车窗外一晃而过,悲伤的感觉铺天盖地,洪水一样淌过我的身体。
悲伤过后,脑子忽然有些乱,来顺,金龙,钢子,绑架,杨波,沙子上的屁股窝儿……脑子一时缺氧。
我打个激灵,冲正在眯着眼睛看牟乃伟的天顺一笑:“哈,我在这儿跟一个姑娘研究过江湖义气。”
天顺收回目光,纳闷道:“你跟一个女人谈的什么江湖义气?”
我说:“你不懂,这是我谈恋爱的一种手段。”说完,下身竟莫名地有些发硬。
驴四儿忽悠一下将他驴一般长的脸凑了过来:“大哥,你也爱好这一口儿?”见我别过脸去不搭理他,他急了,声音登时变成了驴,“这事儿我懂行!不骗你,这是真的,在外面的时候,我三天不碰女人就腰疼。没办法,我就‘撸管儿’……唉,啥也不说了,不知道这次出去,娘胎里带来的这点儿手艺还会不。”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倒胃口,立马影响了情绪,下身随即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
方队长好像听见了刚才驴四儿在说什么,一瞪牟乃伟:
“记得上车前我告诫你的话没有?”
牟乃伟应声而起,手腕上的铐子带得身边的几个人一趔趄。
驴四儿在牟乃伟的咆哮声里倒地,又醉汉似的爬起来,惊鼠一般蜷回了座位,牟乃伟打虎英雄一样立在过道上。
天顺垂着脑袋哼了一声:“这是做给咱哥们儿看的呢。”一看正斜着眼睛看他的蒯斌,笑道,“不是说你。”
蒯斌垂下眼皮,软软地一摇头:“知道。玩儿的就是心理战啊,谁先崩溃谁先出局。"
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空气依旧闷热,人像是被倒扣在一口锅里。这里离我想象中的监狱有着天壤之别,没有想象中的高墙,是一个部队营房那样的大院子,只是围墙上的电网让我感觉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监狱。从我站的地方往东看,那里是一排排的平房,类似学校里的教室,义有些职工宿舍的感觉。往西看,看不到头,依稀觉得尽头有淡黄色的庄稼随风摇**。一队身穿灰色囚服的犯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往这边走来,靠近了,铺天盖地响了一阵口号:积极改造,前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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