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许多年前经历过一次旅行,是一次关于登山主题的活动。”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讲她自己的事,这让我兴奋起来。
“我们驱车一直到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开始攀爬,登山只是个象征性的意义,我们只是履行它的一个代表形式。沿途的山峦像是凌晨时分降下的庞大雾气,空气潮湿得根本不适合那样美丽的生物生活在那里,恰巧那天我没有料到山路的崎岖,穿了高跟鞋去了那里,一路都踉跄地盯着地面走。在一个被雨水冲刷得不再坚固的木桥上面,我看见了巨大的黑色的鳞翅目的尸体,它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即将腐朽,这验证了我的推断,剩余的旅途中,我再也没有看见过蝴蝶,倘若它还活着一定非常漂亮。不过从此我开始对它厌恶。因为在海拔高的山上,那种生物很少能生存下来,过于脆弱,比起长相丑陋的昆虫,我更加偏爱后者。”
丑陋的昆虫。
女生们总是大惊小怪,在看见长相难看的虫子时极力地想躲开,给了男生逞英雄的机会,不过个别虫子连男生都无法接受。这让我想起了初中时在教室里乱飞的天牛,纵使是胆大的男孩子也不敢用手去捉,最终以一个男生朝着迎面而来的虫子吐了一口口水而在全班的哄笑声中宣告结束。
被吐了一脸口水的虫子和被百般宠爱的蝴蝶。
更像是影射社会生活中的“以貌取人”。
可笑的讽刺。
晚上的时候我很早就进浴室去洗澡,没有浴缸,大概三平方米不到的地方只能安装下一个马桶还有生锈的莲蓬头连接的水箱,还有我们放在厕所里颇占地方的盆和水桶,不过对于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旧热水器总是让人厌恶,出水总是过冷或过热,即使不会被骤然升高的水温烫红皮肤,出来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会感冒。不过偶尔炎热的天气里用凉水洗未尝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和大多数人有着相同的习惯,洗澡的时候会哼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子,就在我忘情地享受着水从头顶冲刷下并开始拿着莲蓬头当话筒时,偏头发现一只蜘蛛顺着细长的丝线在我身边滑落,它掉在地上的水滩中,蹬腿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我才想起来她告诉过我蜘蛛身上有一层油,既不会粘在自己的网上也不会被水淹死。
那只蜘蛛很小,和蚂蚁差不多,对我并不能构成威胁。我却鬼使神差将龙头扳向另一方向,热水从莲蓬头里冲了出来,水流将它冲击向另一个方向,我追赶着它,直到它蜷缩在了一起。如果它能发声,一定会尖叫起来吧。我将莲蓬头朝上,用开水冲洗着墙壁和死角,我生怕那些虫子躲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趁我洗澡时将我狠狠地咬一口。我全然不在乎那些落下来溅在我身上的滚烫水珠,直到她拍着门催促我快出来。
也许我遭到报应了,晚上就梦见巨大的蜘蛛趴在我的桌子上,用腿上带有毒液的绒毛扎进我的手背把我拖入泥沼,这一次惊吓得在梦中都忘记了反抗。
我抹着额头的冷汗睁开眼睛,没有什么大蜘蛛,只有灰白的天花板。楼上的那对夫妇又开始了无休止的激烈争吵,他们远远不及隔壁的小夫妻懂得节制而且每次都能甜言蜜语的和好如初,所以他们的婚姻只能走向衰败。
我伸手拍醒熟睡的她,小心翼翼地讲完梦里新增加的情节,她时不时
“嗯”上两声表示听到我的话,但是我知道她还是陷在她自己的梦了。
我想了很久,不管是不是她的原因,这样接连不断的噩梦已经让我白天有些精神恍惚了,毕竟我不想不学无术做游手好闲的人。这个理由很牵强,仔细找的话根本就没有太密切的原因。但我还是决定搬到其他地方的公寓去住。只要远离那些令人发憷的昆虫。
楼上的争吵声像是阳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虫子的鸣叫,渐渐地微弱下去,之后只有偶尔爆发出的一两声。
我决定去她学校找她商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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