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日,瓦剌二十余人护送英宗到大同城下,而后两方几经谈判,最终英宗回到大明,被迎为太上皇。
我和母亲因此被迎入宫中,过起旁人眼中锦衣玉食一般的生活。
我在欧阳家中生下一子,除了欧阳慕辰和我,没有人知道那是苏离歌的孩子,我在欧阳慕辰宠溺的好中百般愧疚,终于于景泰八年英宗复辟后写了休书离开了欧阳府,回到了宫中,那一年夺门之变景帝退位,欧阳家族一下子没落,外人都大骂我忘恩负义,见风使舵,丝毫不顾及情面。
只有我微微笑,站在深宫庭院,手抚摸着孩子的脸,深深明白,也只有这深宫内才能埋没掉我对于那江南春色中那名微微笑着的男子的脸,他于万花丛中对我笑,然后说:若有欢颜,定是盛绽在这江南旖旎中。还有那在蒙军中英姿勃发在书斋中儒雅清淡温文尔雅的男子,他道:谁念西风独自凉,流年已逝欢颜老。
都是这般,需用了这深宫内的薄凉方才抵得了那望穿秋水的思念,在那更北的北方,有一个男子,他叫苏离歌。
他疯掉的时候,曾念过一首词,叫作碧归辞。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可是1904却孤零零地躺在颓圮的车库里,默默走向生命的终结。1929是一辆车,白色的面包出租车,奔波于90年代小城的大街暗巷,我们家拥有一半的利润分红;1904也是一辆车,红色的面包出租车,诞生于1929之后,唯一与其不同的是,老爸对它具有全部的使用权。两辆车为我们家卖命多年,最终以不同的形式淹没在了轿车的尾线中,成为一个喧哗时代没落而出的印记。
1929我不知道1929是从哪一年开始奔驰在泥泞的街道上的,从我见到它那一刻起,它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信仰。我甚至不知道我即将成为它的主人,同时它也带给我一个父亲。
它是我爸和别人合伙买下来的车,每人轮流跑一个礼拜。每周五是交车的日子,那个时候在小城里能够拥有一辆出租车就像如今开着奔驰上街一样神气,小小的虚荣心总是能够瞬间得到满足。同学们每每看到我坐着白色的面包车上学,眼底总是**漾着一种无法隐藏的艳羡。而我,就在众人有些夸张的注视下,得意洋洋地从车上跳下,跟车里的爸爸挥挥手,而后和他们一起跑进教室。
车里坐的,是我的继父,在我6岁时闯进我生命的男人,车子真正的主人。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一笑起来嘴角泛起的窝陷透露着让人心安的朴实,他带着一个女儿,那个胖胖的有些邋遢的女孩子就是后来我的姐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婚,也不知道他和母亲究竟是怎样走到一起的,但是我却明白,自我5岁时见过那个和我拥有同样基因的男人最后一面,他便像幽灵一样人间蒸发,完全从我的生命和生活中消失,走得坚定决绝,把我最后一丝仅存的幻想一并掐碎。风中残痕飘出了很久,直到我渐渐淡忘。但是母亲不能,她需要一个人,和她共同撑起这个有些支零破碎的家,给我一个并不残缺的成长背景。
所以他们结合,为了我,为了那个胖胖的女孩,我的姐姐。
记得某天晚上妈妈下班回家,神秘地告诉我晚上会有一个叔叔请我们吃饭。我坐在**安静地拼着积木,完全没有把这句话当成一种默声的暗示。我的反应让她有点高兴,因为显然我不排斥。但是事实是,我的重点落在吃饭而不是请客的人。
后来就听到一个陌生的男音在楼下大声呼喊着妈妈的名字,外公坐在掉色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外婆在外面走廊的煤火上煮着弥漫着淡淡香气的米粥。在那个只有27平方米的小屋子里,我茫然地听着楼下带着期待的呼喊,而后母亲应了一声,帮我整了整凌乱的发梢,拉着我出了门。筒子楼的走廊并不是很长,可是那一天我却觉得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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