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岭忧伤地望着我,眼睛像沉恨渊里的水,清澈却深不见底。她知道,对我而言,全世界加起来也不及叠世的一根头发。
你回去吧,或许能帮上那帮老家伙的忙。我打破了沉默,这样的气氛令我很不舒服。
逆回,你父亲死后的那一场降生雪里,小茕鸟死去了大半。
我催出强劲的风啸向凤岭,急卷的枯叶中,我看到凤岭绝望的脸。
叠世仰头看我,哥,我们去广场吧,我想看看降生仪式。
也好,我解下茕雪幻衣罩在她身上,念动咒语。凤岭静默得像一棵树,恍惚间我从她的笑靥里看见了我的母亲。
天空飘起雪花,神坛中央,我执起父亲握过的帝皇权杖。雪花围绕着我急速翻飞,这些即将成为茕鸟的雪之精灵以及那些曾在我的权杖引导下成为茕鸟的孩子,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着,我就是他们未来的王,英俊挺拔,勇敢慈悲。
我举起权杖指向天空,召唤出四对翅膀,天光从云翳间下渗汇聚到权杖上,我念动咒语为精灵们凝聚灵力。新生的小茕鸟在我的身边飞翔,卑微得如同漫天雪花。苍生皆为刍狗,这天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沉恨渊里
巨大的茕鸟扑棱棱飞出,在云层之上太阳之下引颈高唱。大雪停止,云层翻涌,所有族人跪在我的脚下朝拜他们未来的王。
叠世跪在人群里小声问凤岭,我出生时也是这样的吗?
所有人都是这样。
哥哥也是吗?
逆回是他的父母孕育出的孩子,他在出生时不是茕鸟,临死时大概也不是。甚至,他根本不会死。
不会死?突然有点儿想笑,那我还活着干什么?
叠世脸上倏然浮现出怜悯的神情,那我死掉以后哥不是又只是一个人了吗?
仪式结束了,我收起翅膀步下神坛。叠世飞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叠世曾经也是一只小茕鸟,因为太弱小,长老们决定把她扔进沉恨渊里融化掉,等待下次轮回。出于求生的本能,叠世钻进了我怀里。后来的某一天,叠世长成人的模样,眼睛明亮轮廓温暖,她仰起头怯怯唤我,哥。我的眼里铺天盖地掠过重重叠叠的飞鸟,大雨渐次滂沱。许久以来,叠世仰头唤我哥的模样时时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好像与生俱来的印记未曾磨灭。从那以后我便知道,我再也不是一个人。
在母亲离去后,我便一直是一个人。起初,我并不知道那种内心里杂草丛生的荒芜是什么,但是后来我生出了一对诡异的翅膀:孤独。我怀念我的母亲迁航,她曾是沉恨天堂的祭天女巫,拥有两对翅膀,灵力仅次于我的父亲。相传她的歌声甜美苍茫,可以让洪泪树前仆后继地生长,可以让茕鸟歇斯底里地飞翔。在我的记忆里,母亲脸上始终游离着经年不散的伤感。她会抱着我到沉恨渊去,望着我一遍一遍地喊,离鹰,离鹰,离鹰……有时候她会低声吟唱一首歌:“洪泪叶深绿渐渐,影犹在,人未远,但笑不前。
一袭长袍,云卷天堂浅,误以为世变人不变。
尝忆往昔雪,缠绵,奈何而今缘灭天难灭。
沉恨渊边,独看茕鸟问天,无言,年年复年年。
君未归,君何在?天地茫茫两不见。
早知遇时情切离时怨,何必生时长恨亡时念……”
风吹动她的碎星幻衣翻飞如同一只迟归的鸟。母亲俯身亲吻我的头发,眉心,眼睛,对我说,逆回,我的孩子。你能看见吗?你的父亲就在这沉恨渊里。可是啊,他的灵力无法融进沉恨渊,他被沉降到冰冷的渊底,天哪。逆回,妈妈想他了,妈妈去见见他,好不好?你说好不好?一滴泪滑进我的发线,我抬起头看到母亲泪流满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