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长得不好看,最致命的是他的脸上从左眼到左耳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暗红色,如同一只丑陋的蜈蚣,缝合的针脚是蜈蚣的脚。天寒从来不听课,他会坐着在头也不低的情况下睡着,他的视力出奇的好。我从那个角度刚好看不到他脸上的疤痕,所以在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很亲近,也很和善,就像我和小末的亲人和幸福见证人。
小末心很好。她不爱吃学校的早餐,是自己从家里带。我由于早上的自习总是睡觉,往往会错过了吃饭的时间。天寒则因为她的理由,不去吃饭。小末有时候会把自己的小甜饼或者蛋挞分给我们。她说要我们也带好吃的和她换。
我们却总是食言。
天寒性格很孤僻,除了打篮球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天寒虽然没有跟什么
高人学过,但是他总是能与世无争地在球场上来去自如。以奇快的速度甩掉对手,在不制造身体接触的情况下轻松上篮或者跳投得分。我不知道在这样一个团体配合和身体接触频繁的运动中,也可以如天寒一般遗世独立。
后来我经常和天寒去打球,在确认老师不回来的自习。我们有时候会带些烟和啤酒。打球累了,我们就坐在地上,一边喝酒,一边唱歌,很大声地唱。
曾有多少人爱慕你年轻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走,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小末在鼓掌。我不知道她也会翘课。小末没有说,她也喝了一杯啤酒,然后说:难喝死了。然后我们一起唱了许巍的《像风一样自由》。
黑夜里,小末说:多好啊。夜让人感到安全。
我问小末,你怎么也翘课了?
小末说:老师让我叫你们回去。她在班上问你们去了哪儿。我说,我知道。
某天天寒在课堂上睡觉终于让我们的政治范老师忍无可忍,我记得那时候他正在讲联邦制和总统制的概念。他是个出色的魔术师,在前一秒还笑容可掬地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描述一个并没有人真正关心的问题,后一秒就抄起粉笔盒砸向了最后一排的天寒。粉笔盒正好从我头顶飞过。
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政治范咆哮。
老师,你还没有教我怎么滚。天寒很平静地说,或许你教了,但是我在睡觉。
政治范是一个正当中年的男人,尽管戴着眼镜,而且有点儿驼背,但是仍旧不失彪悍的味道。他冲下讲台开始对天寒拳打脚踢,天寒的桌子倒了,书也撒落了一地,但是天寒用手拄在后墙壁上,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我那个时候下意识看了天寒一眼,他脸上竟是一种波澜不惊的神色。而我的小末,在课堂上尖叫起来。
政治范听到了女同学的尖叫,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是他仍旧表现出很大的怒气,摔门而出,临走他还把教室的门从外边反锁上了,在我们学校有先例,在报纸上也经常看到,学生纠集校外混混殴打老师的事件。
天寒把头抬向了天花板,大概半分钟后,他摇摇头,扶起桌子,一本一本地捡起书和本子。
后来天寒说:我难受,是因为,他可以打我,但是不能在加之我身以暴力之后,还认为我是一个坏人。像我父亲一样。我并不要求他们承认其实自己也很坏。
但是这个世界是不允许谈判的。
我对天寒有一种天然的好感,我不能说清楚确切因为什么。我想小末也是。但是我们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小末被外班一个男生搭讪。事情过去这么久,我还是只能把那种朦胧的示爱看成是一种搭讪,但是我承认,那时我处在一种错误的气氛中,我很自然地认为小末只应该和我交往,尽管谁都没有说过什么。
那个男生是学校篮球队的,学校参加县篮球联赛时,从学校内选参赛队员。实行一对一淘汰制,进行单人的对抗。很不幸我和那个人在争夺最后的入围机会。我承认我无论在跳投还是突破都逊他一筹。天寒其实本可以第一把交椅进入校队的,但是他没有参加。最后我落选了,他入围了。这其实也没有什么,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小末作为拉拉队的一员要去加油,顺便负责为中场休息的队员拿衣服和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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