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还有北极兄弟商会专利的‘缓慢发热大衣’……”
“可以。”
“还有一件专门用冰河鼠脖子那里的毛做的上衣。”
“可以。不过用冰河鼠脖子那里的毛，未免太奢侈了吧？”
“足足用了四百五十只呢。怎么样，这回总可以了吧？”
“可以了。”
“我这次主要是打算去捉黒狐的。因为我打赌要拿回来九百张黑狐皮的。”
“是吗？真厉害啊！”
“怎么样，来喝一杯庆祝一下吧。”
因为有暖气，绅士好像渐渐地暖和过来了。他一边脱掉大衣，一边拿出来一瓶威士忌。
斜对面的那个青年，一直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望着月亮和猎户座之间的天空。对面角落里的那个瘦瘦的红胡子，贼眉鼠眼地转动着眼珠，听着众人的谈话。绅士喝了起来，旁边的人都用略带羡慕的眼光，望着这个奢侈豪华、要到北极附近去打猎的快乐的家伙。
*
带了好多毛皮大衣的绅士和另一个也带了好多毛皮大衣的绅士吵了一架，后者最后认输了，装出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阔绅士于是又用小酒杯喝了十二杯威士忌，终于酩酊大醉，眯缝着眼，舔着嘴唇，抓住旁边的什么人，就开始没完没了地说起醉话来：
“喂，这可都是用的冰河鼠脖子上的毛啊！冰河鼠可是高级货。你知道吗，足足用了一百一十六只哪。你好好看看，有不少先生穿了两件大衣，两件大衣怎么行呢！你穿了三件，行，可你这大衣也不是毛的啊。你刚才不是说是摩洛哥狐吗？怎么样怎么样，我一看就知道了。那不是毛的，不是真毛皮的。”
“你这人说话太不懂礼貌了！太没礼貌了！”
“不，我说的都是实话。那的确是冒牌货，是用真丝做的。”
“真是一个不懂礼貌的家伙！你也算是绅士吗？”
“好好，你随便说吧。说我是绅士也好，说我是生意人也好，你说什么都行，但你那件毛皮大衣就是冒牌货。”
“野蛮的家伙！真是太野蛮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到了那边，如果你要是觉得冷，就找我好了。”
“我才不会求你呢。”
对方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不好意思地又假装睡着了。
吹嘘自己带了冰河鼠上衣的阔绅士舔着嘴唇，朝周围的人看了一圈。
“喂，叫你呢！窗边的年轻人。请问，你是水手吧？”
年轻人仍然望着窗外。月光下，一团像猫眼石一样白的云飘了过来。
“喂，我告诉你，不管怎么说，那边也是很冷的，就那么一件帆布衣裳可是受不了的。不过，你也真够可以的。好吧，我借给你吧，把我的借给你一件，就这么办吧。”
然而，年轻人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似的，仍然冷冰冰地咬着嘴唇，望着外面，就好像要看透猎户座那片铁青色的天空似的。
“看，这可是黑狐啊，是帕斯莱的呀。那儿可是相当冷的。喂，年轻人，算我多管闲事，就借给您一件大衣吧。就那么一件黄帆布上衣怎么能抗得了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呢！这是黑狐的。喂！年轻人，说你呢，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不懂礼貌的家伙！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伊哈托布的泰七呀！难道你不知道伊哈托布的泰七吗？我本来不应该坐这种火车的。如果我是驾驶自己家的船出门，就连老爷也得给我让路的。都是因为瞎打赌，许下诺言要自己一个人去捉九百只黑狐回来。”
已经没有人答理这个大孩子似的荒唐醉汉了。人们都已经睡着了，有的正准备睡觉，只有靠车窗的青年和车厢角落里的那个红胡子还没有睡。只见红胡子不停地舐着铅笔，贼眉鼠眼地竖起耳朵听着动静，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哪位要喝红茶？有要喝红茶的吗？”
一位穿白色制服的男服务员，手托一个大银盘稳步走来，盘子上摆着十几只红茶杯子。
“喂，给我来杯红茶！”伊哈托布的泰七伸出手说。男服务员弯下腰，麻利地递给他一杯红茶，然后收了他一枚银币。
这时，车灯忽地一下变红了，变暗了。
车窗被月亮照得像螺铀一样闪着青光，车厢里的旅客们的脸突然显得有些凄惨。
“全黑了！要闹鬼了。”男服务员微微弯下腰，从那个年轻水手望着的窗口朝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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