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利耶老爷忙说:
“好吧,我全明白了。我一定抚养他,您放心吧。”
话音未落,老人搓了搓手,头刚一垂地便化为灰烬。
须利耶老爷和持枪的表弟呆立在那里,两人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事后,据须利耶老爷表弟讲述,当时枪膛余热未散,子弹也少了许多,那些人跪倒过的那片草地的确杂乱无章。
更何况童子就站在那里。
须利耶老爷终于如梦初醒,对童子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孩子了。别哭,孩子。你以前的妈妈和哥哥们升到美好的国度去了。来,跟我走吧。”
须利耶老爷带着天童子回到自己家里。走过那条铺满青石板的小路时,寂静中,孩子轻声抽泣着跟在须利耶老爷身后。
须利耶老爷和夫人商量,想给孩子取个名儿,可考虑了三四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来。没几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沙车,人们都管这孩子叫“雁童子”,无奈,须利耶老爷便也这么称呼了。
说到这儿,老人长出了一口气。望着脚下一小片苔藓,我眼前清楚地浮现出那些从天而降、凄楚燃烧的身影。老人望了望我,接着讲述:
沙车的春天快要过去了,原野上白花花的柳絮满天飞舞。远方冰山反射出难以形容的刺眼光芒,并在日光中流**。果树婆娑起舞,百灵鸟在空中掀起清澈透明的声波。雁童子这年已经六岁了。春天里的一个傍晚,须利耶老爷带着这个从雁界而来的孩子走在大街上。玫瑰色的云彩下,黑蝙蝠从眼前飞闪而过。
孩子们在长棍上系一根绳子互相追逐,跑来跑去。
“雁童子,雁童子!”
孩子们丢下棍子,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将须利耶父子俩围住。
须利耶老爷笑着迎接孩子们。
孩子们齐声高喊,像往常一样嬉闹。
“雁童子,小大雁,雁童子。
天上飘落须利耶家。”
其中一个孩子开玩笑说:
“大雁孤儿,大雁孤儿。
春天到了,你还赖在这里吗?”
大家哄地笑了,忽然一块小石子飞来,打在雁童子脸上。须利耶老爷赶紧护住童子,对大家说: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这孩子做了什么坏事?开玩笑可以,为什么要扔石头?”
于是,孩子们纷纷嚷着跑过来向童子道歉,安慰童子。其中一个孩子还从围嘴兜儿里掏出一把无花果干(3)递给童子。
童子自始至终面含微笑。须利耶老爷也和蔼地原谅了大家,然后带着童子离开了那里。
沐浴着浅玛瑙色宁静的夕霭,老爷对童子说:
“孩子,你刚才真坚强!”
童子搂住父亲说:
“爸爸,我以前的爷爷身上有七颗子弹呢!”
朝圣老人望了望我。
我也一动不动地仰望老人那湿润的眼眶。老人接着讲道:
又一个晚上,童子久久难眠,在**翻来覆去显得十分痛苦。
“妈,我睡不着。”须利耶夫人听童子这么一说,便走过去轻轻抚摸他的头。
童子大脑早已疲惫不堪,如同罩了一层白网,悠来**去。网中浮现出一轮红月,下面长着一片薇菜(4)样的嫩芽,还有一个奇怪的四角形的软东西。那软东西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可怕的大盒子。夫人担心地对老爷说,童子的额头非常烫。
须利耶老爷对着刚动笔抄写的经文,合掌拜毕,便起身叫醒童子,给他系好红皮带,领他来到街上。车站周围家家户户都已关门,星光下一排排房屋昏暗林立。这时,童子蓦地听见流水声。他想了想问父亲:
“爸爸,水晚上也流动吗?”
须利耶老爷抬头望望沙漠远空那些闪亮的大星星说:
“河水夜晚也奔流不息。河水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只要不是平地,永远川流不息。”
童子大脑立时平静下来,他想立刻回到母亲身边。
“爸爸,咱们回家吧。”童子扯着须利耶老爷的衣襟央求。两人一进家门,母亲就迎上前来,还没等母亲闩好门,童子已经爬上自己的床,衣服也没换就呼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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