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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三部曲:局外人_(法)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六 沙滩) 第(1/3)页

星期天,我迟迟醒不过来,是玛丽把我叫醒、摇醒的。我们想一大早就去游泳,所以没吃早餐。我感到脑子一片空白,头有点疼,觉得香烟也是苦的。玛丽嘲笑我,说我“愁眉苦脸”。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我对她说她很漂亮,她开心地笑了。

下楼的时候,我们敲了敲雷蒙家的门,他回答说他也要下楼。到了马路上,由于我很累,也因为我们在家里没有打开百叶窗,已经升得很高的太阳刺得我眼疼,像是甩了我一巴掌。玛丽高兴得跳起来,不停地说,天气真好。慢慢地,我感到舒服了一点,这才觉得自己饿了。我告诉了玛丽,她向我亮了亮她的漆布袋,里面装着我们俩的泳衣泳裤和毛巾。就等雷蒙了。不久,我们就听见他关了门。他穿着一条蓝色的长裤和一件短袖白衬衣,但戴着一顶扁平的狭檐草帽,就是划船人常戴的那种,让玛丽觉得好笑。他的前臂很白,但布满了黑毛,我感到有些厌恶。他似乎心情很好,边吹口哨边下楼,跟我打着招呼:“你好,老兄。”他管玛丽叫“小姐”。

前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的警署,我做证说,那个女人确实“打”了雷蒙,结果雷蒙只受到一个警告就完事了。警察并没有核实我的证词。我们在门前跟雷蒙聊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去搭公共汽车。沙滩不是太远,但坐车可以到得更快。雷蒙觉得,他的朋友看到我们到得那么早肯定会很高兴。我们正要走,他突然示意我看对面。我看见一群阿拉伯人背靠烟铺的橱窗,一声不吭地盯着我们,但是以他们特有的方式,好像我们不是别的,而是石头或是枯树。雷蒙对我说,左边第二个就是那家伙。他好像很不安,但补充说,现在事情已经了结。玛丽不是很明白,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我对她说,那些阿拉伯人跟雷蒙有仇。玛丽希望我们赶紧走,雷蒙直起身来,笑了笑,说,是该加快速度了。

我们前往公共汽车站。车站有点远,得走一段路。雷蒙告诉我,那些阿拉伯人没有跟上来。我转过身,发现他们还待在原地,看着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们上了公共汽车,雷蒙好像完全放下心来,一直在跟玛丽说笑。我觉得他喜欢她,但她几乎没有搭理他,只是偶尔笑笑,看他一眼。

我们在阿尔及尔的郊区下车。沙滩离公交车站不远,但要穿过俯瞰大海的一个小山坡,从那里走下去才能到达沙滩。山坡上布满了发黄的石头和雪白的阿福花,背景是已经变得十分耀眼的蓝天。玛丽很开心,使劲甩动她的漆布袋,把花瓣打得满地都是。我们穿行在一排排小别墅之间,别墅围着蓝色或白色的栅栏,有的连同露台都被柽柳遮住了,还有的从石头当中**出来。还没到山坡边上,就可以看到静止的大海了。远处有个大岬角,沉睡在明亮的海水中。寂静的空中响起轻轻的马达声,一直传到我们耳中。远远可见有条小小的拖网渔船在耀眼的大海上前行,几乎看不出它在动。玛丽摘了几朵石鸢尾。在下山前往海边的斜坡上,我们看见已经有人在游泳了。

雷蒙的朋友住在沙滩尽头的一座小木屋里。屋子背靠岩石,支撑前屋的木桩已经泡在水中。雷蒙给我们做了介绍。他的朋友叫马松,身材高大,膀大腰圆,而马太太却又矮又小,但长得圆乎乎的,挺可爱,说话带巴黎口音。马松对我们说不要拘束,他准备了油炸鱼,鱼是他上午钓的。我对他说,我觉得这屋子太漂亮了。他告诉我,他每个周末和节假日都到这里来住。“你们跟我太太会合得来的。”他补充说。确实如此,他太太已经和玛丽有说有笑了。我要结婚。我也许是第一次真的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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