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松想下海游泳,马太太和雷蒙不想跟着去,于是我们三人下了海滩。玛丽一到海边就扎到水中,我和马松等了一会儿。他说话很慢,我发现他习惯先说一句“我甚至还要说”,然后才说完整个句子,尽管后面的话对句子的意思并没有什么补充。关于玛丽,他是这样对我说的:“她很不错,我甚至还要说,她非常迷人。”后来,我就不再注意这种口头禅了,因为我一心享受着舒适的阳光。脚底的沙子开始变暖,我拖延着自己想下水的愿望,但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便对马松说:“下水吧?”我潜入水中,他却慢慢地走进水里,直到走不动了,才扑到水中。他游的是蛙泳,但游得很差,所以我不得不撇下他,自己去跟玛丽会合。水很冷,我游得很开心,带着玛丽渐渐游远了,我们俩的动作非常协调,彼此很高兴。
到了水深一些的地方,我们便仰浮在水面。我脸朝蓝天,阳光拨开了流到我嘴里的最后几道水帘。我们看见马松已经回到沙滩,躺在太阳底下。远远看去,他显得很庞大。玛丽希望和我抱着游,于是我游在她后面,以便能搂住她的腰,她使劲划动双臂,我则扑打双脚协助她。轻轻的击水声一上午都伴随着我们,直到我感到累了,我才松开玛丽,恢复常态,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一个人游回去。到了沙滩,我趴在马松旁边,对他说:“很爽。”他点点头。不一会儿,玛丽也回来了,我转身看着她走近。她把头发披在脑后,咸咸的海水沾在她身上。她侧躺在我旁边,身体的热度和炎热的阳光让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后来,是玛丽摇醒了我。她对我说,马松已经上去回家了,该吃中饭了。我马上站起来,因为我饿了。玛丽说,我从今天早上起一直没有拥抱过她。这倒是真的,不过我很乐意拥抱她。“跟我下水!”她对我说。于是我们向海水跑去,碰到第一阵小浪就钻进水里,游了几下蛙泳,她紧紧地贴着我。我感到她的双腿绕住了我的双腿,让我很想要她。
我们回来的时候,马松已经在喊我们了。我说我很饿,他马上就对他太太说他喜欢我这样。面包很不错,我吃了我的那份鱼。接着还有肉和炸薯条,大家都在默默地吃着。马松频频喝酒,并且不断地给我倒。喝咖啡的时候,我的脑袋有点沉,便抽了很多烟。我、马松和雷蒙打算整个八月份都在海边度过,费用均摊。玛丽突然问我们:“你们知道现在才几点?十一点半。”我们大家都很惊讶,马松说,我们吃得太早了,但这也正常,因为到了吃饭时间,该饿了。我不明白为什么玛丽听到这话笑了。我想她可能喝得有点多。这时,马松问我是否愿意陪他去沙滩走走。“我太太吃完午餐总要午休。我不喜欢午睡,我得出去走走。我一直对她说出去走走对身体有好处。不过说到底,走不走是她的权利。”玛丽表示她将留下来帮助马松夫人洗碗刷盘。那位小个子巴黎女人说,那就把男人们都赶出家门。于是我们三人都走了。
烈日当空,几乎直射沙滩,海上的阳光晒得我们难以忍受。沙滩上已经空无一人,俯瞰大海、依山而建的一栋栋海滨木屋里,只听见餐具的碰撞声。石头的热量从地里升起,让人喘不过气。雷蒙和马松说着一些我不知道的人和事,我这才知道,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甚至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我们朝海滩的方向走去,沿着大海前行。有时,一个小小的长浪打来,弄湿了我们的布鞋。我什么都没想,因为我没戴帽子,太阳晒得我昏昏欲睡。
这时,雷蒙跟马松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但与此同时,我发现沙滩那头,离我们很远的地方,有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阿拉伯人正向我们走来。我看了一眼雷蒙,他对我说:“就是他。”我们继续往前走。马松问,他们是怎么跟踪到这里来的。我想,他们一定是看到我们带着一个沙滩包上了公共汽车,但我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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