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 戴上了大大的茶色太阳镜,凑到我的耳边说自己并不喜欢小孩儿,或许这是每一个独生子女的通病。有时会听到她接电话时忽然和另一头嚷起来,要么话才说到一半就直接挂掉,也曾陪她在酒吧里买醉而打发掉一个晚上,她轻声和前来搭讪的鬼佬聊天。我坐在一旁听现场的乡村音乐。她喝了些店主自酿的葡萄酒,有些微醺,趴在角落里发光的荧光幕前看棒球比赛,眼神有不明亮的哀伤。
爱情判决了每个心中有爱的人,所有人都任由它宰割。而Ate 仍有足够的耐性花很多时间在Honey 的身上,因为Honey 是Ate 爱情的唯一见证和信物,好像她的孩子一样。
每个人都有各自如痴如醉的故事,有一个爱了又爱的人。
而我在任何时刻都不喜欢劝戒别人放弃,每个爱都有存在的理由,或许你付出的比较多,或许他比较不值得你去爱,但是不要告诉别人你为谁掉过多少眼泪,因为泪水从来都是为自己而流。
放弃或者离开的人,说到底,都是爱自己比较多。
8
轻转身,时间眨眼过了一年。
唯一一次回到北京,是因为一个好友的去世。上飞机前,雨天和Ate 来送我。在昆明买了鲜花封在箱子中托运,这里的花朵与北京的并不相同,云南的花朵结实而饱满,有一份精致的透明感,大城市中的花,因存在而存在,并不让人动容。
打了一个哈欠,临座是一个小小的女孩,要比Ate 袖珍许多,十三四岁的样子,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的单肩书包,什么也不做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我同她打招呼说,你好。她侧过脸看了看我,又把小脑袋转了回去。想必是第一次离开父母外出,心中谨记着父母的叮嘱,记得不要与陌生人讲话,不要吃陌生人的食物。
看了看她额头的汗珠,原本想递张纸巾,想想还是算了,关怀或许会让她更紧张。于是也把脸转到侧面,不再看她,以让她觉得坏人终于放过她了,不再纠缠她了。
在头发上别了白色的花去看以前的朋友,想到去云南以前陪她做一个电视台的谈话节目,坐在台下看她在舞台上慢慢地讲述自己心中的故事,和对待事物的看法,果断地反驳主持人的问话,在七台摄影机前依然保持自己的坚定立场,身后的屏幕中是她当红时期的照片。
我在台下静静地听,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中,与人分享自己曾经的故事,是一件值得佩服的事。而那时的我们都还是那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任意挥霍。
时间会把人变老,也会把人带走。我躺在她的坟冢旁,和风一起压弯了那一整片的绿草,望着天空,想多待一会儿,再走。
余下的时间里,和过去的朋友约好见上一面。是曾经在ChannelV 工作的好朋友,单亲家庭的台湾人,独身在北京漂了许多年。父母两个人,一个坚持台湾回归,一个坚持台湾独立,后来离婚。母亲带他到大陆定居。
约在了后海荷花市场的茶马古道,我从酒店出来,却被出租司机误认为是外乡人而绕了远路,在北四环上兜了足足一个大圈。到达餐厅的时候,他和他的朋友坐在湖边闲聊。
不论你到了哪里,我总是会找到你,总是会记得你的电话号码,1212125,要爱要爱要爱我。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拥抱我,还是那口绵软的台湾腔。把这几年未见的隔阂一下子又拉回到以前。
落日的余晖浮在水面上,身旁的女孩子蜷在藏蓝色的披肩里躲风。
这个晚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雨天打电话给我,还好吗?
嗯,我已经回到酒店了。北京这边太干燥了,有一点小失眠。
那就好,记得早睡,早点回来。
已买了后天的机票。晚安。
提前醒了过来,初春的日子里,四点钟窗外还是黑色的天空。居民楼里零星地亮着几盏灯光,都是失眠的人。忽然想念以前住在北京时院子里的两棵玉兰花树,你说它们开放了没有?
上了会儿网。刚一登陆MSN,就收到一条信息。
还是睡不着吗?
定睛一看,原来是雨天。
躺了一会儿,还是在天亮前起来了,你怎么也还没睡?
觉得你会上网的,就在这儿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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