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茧的小手紧握着竹杖,掌心泌汗。她看不见,无法处理外伤,鼻端都是鲜血的气味,她只能空自焦急,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恨自己看不见了。
「殿下左肩中了两支箭……箭头取出,血止住了,军医正在上药包扎。殿下闭着眼,脸色有些白……」姜儿低声转述周遭的一切给她听,「他睁开眼了,看着四周的人,他看见妳,有些讶异。他看着妳。他一直看着妳。」
她一震,仿佛能感受到他讶异而炽热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垂下了头,粉颊发热,话中藏着难以发觉的苦涩,「他是在看妳呢,看妳这个还未过门的娇俏娃儿。」
他看着许久未见的素衫身形,任由军医将层层白布条缠上他肩胛。「圣女是为了我的伤,特地前来探视吗?」
「殿下是西纥栋梁,万民所仰赖,我前来关切也是应当的。」她揪着姜儿的衣袖,安静地微笑。他话声仍是沉稳,却比以前虚弱得多,伤势应该不轻吧?
他哼了声,「净学些官腔官调。既然妳要关切,就由妳来照顾我。请圣女留下,其余的人都出去。」
一名军医进言,「近来染病的士兵越来越多,圣女还得回去治疗他们,是不是让她身边的丫头留着照顾殿下就好?」
数名军医也随声附和。
他横目而视,「我要她留下,谁敢啰唆?」
众军医隐忍着不满,不敢多言,纷纷告退出帐。姜儿留下随身的药篮后,也退了出去。
她听着他沉重急促的呼吸,以竹杖点地,走到他身畔,「请殿下伸手,让我替你把脉。」
他依言伸手,将粗糙大掌搁在她伸出的小手上。帐内点着火盆,跃动的火光映上她憔悴的面孔,添了几分娇艳。
回到战场已有数月,战事吃紧,他只知她在后方照顾士兵,无暇前去探视。怪病持续扩散,染病、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父皇也于十天前染病过世,国内已传出不满他将她带上战场的声浪。百姓哀求着她回去替他们治病,生病的士兵却希望她留在前方,让他们感到神灵与他们同在,才能拖着病弱的身子继续奋勇杀敌。
她属于众人,不是他一人能独占。
他痴痴地仰首望着她,发现她头上覆着布巾,一双眸子颜色更淡了,成了混浊的灰色,他心惊万分,「妳在后方治好了多少人的病?」
她摇头,轻咳数声,「我没数。殿下失血过多,需要调养,军医应该开了补血的药方,我这就去——」头巾猛地被拉开,她一惊后退,手却教他牢牢捉住。
她心头一颤,结巴道:「殿……殿下?」
头巾掉落,她一头长发披散,火光照耀下,青丝有大半都转为银白。
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妳别再当圣女了!」
「什么?」她愕然。
「妳别再当什么救人的圣女了!世上有千百万人,妳怎救得了?」为什么要用她的命去换众人的命?她欠了谁?就因为是神派来救世的仙子,就得牺牲奉献到底?苍生的命是命,她的就不是吗?
他在担心她吗?姜儿没说,但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约略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心头流过暖意,她伸出左手,腕上有象征铃女身分的胎记。
「我出生时,并没有这个记号。我爹是樵夫,家中贫困,我是第七个孩子,上头六个兄姊身体健全,唯有我生下来就是瞎子。我五岁那年发生饥荒,村民连树根、树皮都挖来吃,好多人都饿死了。有一天,爹娘带着我走了好远,到深山里去找食物,他们给了我一个米糠和草捏成的团儿,让我在树下玩,我玩累了,吃了团儿,在树下睡了,等醒过来,爹娘都不见了,林子里只剩我一个。」
她顿了下,语调平平淡淡,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我独个儿在山里待了一天一夜,听到野兽的声音,只能躲在草丛里发抖,后来一个猎户经过,把我带回去,他就成了我义父。
「义父家里有三个孩子,生计也是不轻,他打猎回来,全家都要帮着处理猎物,我因为看不见,切割兽肉时常让刀子割到手,自己偷偷包扎,不敢说出来。有一天义父病了,几个月都不能出去打猎,家中眼看就要断炊,义父把我叫到床边,握着我的手,要我隔天跟着哥哥们一起上山去打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