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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水滩_陈小平(第二十三章 进剿) 第(3/8)页

蓝府,深宅大院,庭院深深,几个巡夜的团丁不时地穿来穿去。后院的卧室里亮着灯,一位二十三四岁的少妇在灯下刺绣,这是蓝孝贤的妻子雪梅。雪梅是马明谦的远房外甥女,父亲是前清秀才,也教过几年私塾,也算得上书香门第。马明谦与九姨太分手后,为了弥补自己良心上的愧疚,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说动了独臂神下山接受招安,后来又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了这个大魔头。

雪梅是个温柔娴静的女人,少女时也曾有过自己的梦。可像她们这个时代,这种身分的女孩,有几个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待月西厢下”这仅仅是梦幻式的理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她们的最终选择;然后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们像一粒粒苦命的种子,无论命运把自己抛撒在哪里,是荒滩还是石壁,都得顽强地生存下来,把根扎下,再一点一点地生长,开花,结果……雪梅嫁给蓝孝贤两三年了,在这两三年里,她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一会儿担心自己的丈夫被红军游击队的枪子崩了,一会又担心保安团暗地里挖的地道被县长发现,县长和政府军队把丈夫当作土匪灭了。这还不够,如今她最为揪心的是这个恶魔丈夫杀人太多了,上天报应到她的孩子身上了。不是吗?他们结婚还不到三年,雪梅就怀过四个孩子,头两个还不到两个月就流产了,还是两团混沌的血,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第三个是个男孩,虽然足月,可生下来就没有猫崽大,哭都没哭一声,就被团丁用草席卷到牧放洲乱葬岗埋了。第四个是女孩,活是活下来了,可四五个月了,还只有二指大的脸,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二个小时在睡,多吃了两口奶水就喷了出来。雪梅很是担心,这孩子会不会走她哥哥姐姐们的路。她那个狠心的土匪丈夫,很是不耐烦,说这女娃反正养不大,几次让下人丢到牧放洲的荒郊上去,是雪梅哭着喊着,从下人手里夺了回来,才捡了一条命。可这孩子也不争气,偏偏是越养越小,雪梅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却又无计可使……就因为这个半死不活的可怜的孩子,雪梅得罪了这个魔鬼丈夫,再加上自己的不停地怀孕生养孩子,青春正一点点地从自己身上抽走了,消失了……而那恶魔正处在如狼似虎的壮年时期,天天夜里要**她大半夜,致使她一想起他就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个巡夜老人敲着梆子,从窗下走过。

雪梅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用那根大号绣花针挑了挑灯芯,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了。一阵矣乃的车声传了过来,雪梅趴在窗户边,寻声望去,只见一大帮人在那忙碌,定睛一看,两辆装得满满的牛车,正拐上大街,朝铁牛潭方向驰去。雪梅非常清楚,这车上是从地道里挖出来的泥土,这种事只能偷偷摸摸地干,可不干又不行……可别看这个恶魔现在是吃香的喝辣的,因为政府要他做炮灰,一旦天下太平了,政府会容忍像他那样的人吗?可那个恶魔再狠再毒也是自己的丈夫呀,一旦他被砍了头,自己就得守一辈子寡……雪梅摇了摇头,刚坐下来,摇篮里的孩子醒了,哇哇地大声哭喊起来。雪梅连忙把孩子抱了起来,解开衣襟,露出饱满的**,将**塞到孩子的嘴里。孩子含住**,只吮吸了一会,便吐了出来,而且比刚才哭更响更凶。雪梅以为孩子拉了屎尿,沾在身上,不舒服,连忙解开襁褓,可里面的屎片尿布干干净净,没弄脏一点。这才想起这孩子是不是病了,伸手一摸额头果然火一样烫,连忙抱起来在屋角四处游走。孩子哭声越来越大,每一声都扯着雪梅的心,揪着她的肺。她突然记起出嫁前,娘和她说过,小孩子病了,肚子痒,吃艾叶就会好的,嚼了一大把苦艾,苦得自己两眼翻白,嘴对着嘴将苦艾灌到孩子的口腔里……可孩子还是哭,雪梅将那些苦艾的滓子涂在孩子的肚脐眼上,孩子的哭声这才弱了些。

正在这时,外面在报:“老爷回来了!”

雪梅把孩子抱了起来,紧紧地贴在胸口,生怕人抢了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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