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我跟林武溜达到了中队大值星林积委的屋里。
老林是个体格魁梧的红脸汉子,据说已经在这个中队呆了六年,有时候说话比一般的队长还管用,他就如同这座猴山上的猴王。
老林在屋里跟人闲聊,见我进门,动作夸张地冲我伸出双臂,我笑嘻嘻地跟他握了一下手:“林哥,奸你娘哎。”
问候别人的老母亲是他的口头语,熟悉的人才可以跟他这样表示亲近,现在我也可以这样跟他套近乎了。
“奸吧奸吧,是伙计就奸,”老林拉我坐在他的**,吩咐旁边一个吊死鬼模样的伙计,“泡壶好茶,我跟你四哥好好唠唠。”
吊死鬼边泡茶边问我:“老四兄弟,你还认得我吗?”
我看了看他,这不是我第一次接见的时候跟我好一顿说话的那个孙德州嘛。
我大大咧咧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笑道:“怎么不认得?孙哥。”
“老四你现在可厉害啦,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孙德州很兴奋,大脸盘子笑成了一个柿饼子。
“哪能呢?”我坐下,递给他一根烟,“你不是跟我伙计刷锅的是老乡吗?”
“对对,老四好记性,”孙德州收起笑脸,坐在我的对面说,“最近没听说老邱的消息吧?”
“脑子都转向了,谁还能见着谁?”我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
孙德州边给我倒茶边说:“这小子混得不赖,调到事务队烧锅炉去了,那个活儿油水可大啦。”
林武把他扒拉到一边,脖子一横:“去去去,一个臭迷汉胡×叨叨什么?我还没坐下呢。”
孙德州连忙给林武让了个坐:“就是就是,你看我这人,真该打,怎么把林哥给忘了呢。”
老林拿指头戳了林武的胸口一下:“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怎么说话啊你?”
林武笑了:“这话说的,合着这伙计是条狗?”
老林一时语塞,摩挲着脖子笑:“你行你行……奸你娘哎。”
喝了一气茶水,老林问我还剩下几年刑期?
我掐着指头算了算:“不是让寒露咬我这一下,再有一年多的时间就跟你说拜拜了。这可倒好,还剩十年多呢。”
老林眯着眼睛摇了摇头:“嚯,不少,真够你呛的。难啊,十年以后还算不算个正常人还是个事儿呢……唉,哥哥我十八年,除去给我减的两年,跟你差不多。你有啥打算?说给我听,我帮你拿个主意。”
“他能有什么打算?”林武插话道,“我这兄弟饭量大,就惦记上打饭这个营生了。”
老林抬起头,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你肚子大,谁肚子小?我还想打饭呢,这样的油水活儿没有点能耐谁能捞着干?你还是别想这事儿了……”顺手推了推我的胸脯,“就你这鸡排骨身架,也拉不动个饭车呀。”
我连忙敬烟:“林哥,能不能帮咱想想办法?兄弟我有的是力气,拉饭车那是小菜一碟。”
老林点上烟,乜我一眼,一脸矜持:“全中队三百来号人都盯着这个活儿呢,谁他妈……”
“谁有本事谁干!”林武一顿茶杯,“老林你叨叨什么?谁不知道你跟杨队的关系?这活儿就给老四,不然我砸你的狗。”
孙德州翻两下眼皮,瓮声瓮气地说:“砸就砸呗。”
老林照他的脚面子上猛跺了一脚:“没脑子!”
孙德州发出老鼠被夹了脖子那样的一声叫,搬着脚跳到了一旁。
老林看着我,慢吞吞地说:“这事儿有点难度……我跟杨队说说看吧。”
告别老林,走廊上观灯的人群还在唧唧喳喳闹嚷着。
老鹞子站在值班室门口笑道:“二位,给‘奸你娘’拜早年去了?”
我胡乱笑了笑:“是啊,奸你娘。”
老鹞子一怔,目光随即暗淡:“活学活用啊这是……不知道这话是问候我还是骂我。”
走出去老远,我听到老鹞子拍着铁门,没有目标地大吼一声:“奸你娘!”
老林以为是谁在跟他打招呼,在屋里瓮声瓮气地回答:“过年好!”
跟林武和老辛他们打了将近一宿扑克,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和衣躺在**迷糊着了。
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大地蔚蓝的天空,大墙内外都是一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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