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鹞子拦住他,把他挤到墙角,趴在耳朵上嘀咕了几句。大脂用力地点着头。这两个家伙是在调口子吧?我断定这肯定是因为喝酒的事儿。什么意思嘛,你们调正了口子,我等死?心里一紧张,嗓子不由得一阵发痒,忍不住就咳嗽起来。
老鹞子闻声转过头来,一看是我,立马换了一付笑脸:“哦,是你呀,怎么在那儿藏着?”
我抬起手冲他晃了晃。
老鹞子慢慢踱过来:“又出事儿了?咳咳,今天天气不错哎。”
我陪他打哈哈:“是啊,天气不错,姚哥的心情也不错嘛。”
老鹞子摇晃一下站住了,默默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低声说:“兄弟,善待自己。”
明白了……我说:“是啊姚哥,善待自己。哈,今天天气真不错。”
我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鼓劲:胡四,挺住,千万挺住,要知道你在这里时间还长呢,咬不住牙,麻烦大了不说,你的个人形象就彻底没啦,要做一个人人称道的铁汉子!两条腿麻木得狠,脚后跟生疼,有点儿站不住的感觉,我硬撑着不让自己委靡下去,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倒下,兴许我一倒下你们又出来别的花样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听到一声闷闷的咳嗽,好像是在跟我打招呼。我扭过酸麻的脖子朝走廊里看去。走廊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癞胡子抄着手,边往值班室走边向我投来焦虑的目光。看什么看?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面都干了些什么呢。我挥动一下戴捧子的手,算是给了他一个坚定的鼓励。这小子好像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哭丧着脸摇摇脑袋,慢慢腾腾地挪到值班室对面,倚着墙壁,老远喊了一声:“报告!”杨队开门朝他勾勾手,癞胡子缩着脖子钻了进去,影子就像一条拖着长尾巴的蛆。
我这才发现,老鹞子坐在走廊尽头的一张桌子上,装模做样地在看报纸,大脂蹲在地下,把一张纸垫在膝盖上写着什么,皱眉嘬嘴,样子很吃力。
这就开始了?看来,当初我们一起发过的誓全是屁话,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享福的时候争先恐后,有了难处就全傻了。蹲小号的时候药瓶子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又回响在我的耳边:“兄弟,劳改队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话太对了。“善待自己吧”——这不是刚才老鹞子的话吗?想起这些,我有点儿晕了。
杨队风风火火地走下楼梯,老辛和老鹞子肩并肩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见我“正襟危站”,老鹞子扳过我的肩膀,笑得有些尴尬:“有什么事儿招呼我一声,今晚我夜班。”
我冲他笑了笑:“行,你先回去吧,我能照顾自己。”
等老鹞子背着手走了,老辛坐到我的对面,语气沉重地说:“爷们儿呀,看来你惹了大麻烦了……唉。我问你,你跟林武他们干什么来着?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帮你出出主意。”
跟你说管用吗?别再掉到你的套儿里去。现在除了林武,我是谁都不敢相信了。
我一脸真诚地说:“辛哥,不瞒你说,我还真的干了一件不小的事儿,可是这事儿你就不要问了,知道的多了对你不好。”
“行,那我就不问了,”老辛递给我一根烟,顺势搂了搂我的肩膀,“冷吗?冷我就回去给你拿床被子。”
此刻我还真感觉不出冷来,我没有接茬儿,用力吸了两口烟:“辛哥,老卞下台了,你有什么想法?”
“晚了……”老辛苦笑了两声,“上不上去的不吃劲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不是严打了嘛,进来的人多了,大队要分出一个新中队来,杨队就是这个新中队的中队长。杨队说了,去新中队的时候带上我……呵呵,咱是新中队的‘大头皇’。杨队这几天正在扒拉人呢,听说林武和李勇他们都被杨队选中了。老四,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新中队晃**晃**?”
“就我这样的,杨队能让我去?要体格没体格要脑子没脑子,还净惹事儿,歇着吧。”
“事在人为啊……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行,没事儿你先回去睡吧,我自己考虑考虑。”
“不睡了,哥哥陪着你。”
“哇呜,哇呜……”一阵尖利的警笛声忽然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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