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没有1托普茜气得呜呜咽咽,大声嚷道。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拿出来!”奥菲丽亚小姐断然说。
托普茜犹豫着,听到第二次命令,才从怀里掏出用她自己旧长筒袜脚缝成的一个小布袋。
奥菲丽亚小姐把布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其中有一个伊娃给她的小本子,里面按一年每天的顺序抄写着一段《圣经》经文,另外还有一个纸包,里面包着伊娃在向大家告别的那难忘的一天里,赠给托普茜的一绺头发。
见此光景,圣克莱不由得大受感动。那个小本子裹在从丧服上撕下来的一块黑纱里面。
“你为什么用这个裹住本子呢?”圣克莱捡起黑纱,说。
“因……因……因为这就是伊娃小姐。哦,千万别把它们拿走,求求您啦!”托普茜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围裙捂住脑袋,放声大哭起来。
这可真是一桩既可怜又好笑的怪事:小小的旧长筒袜、黑纱、抄经文的本子,还有一绺美丽、柔滑的鬈发,以及托普茜那副极度沮丧的神情。圣克莱微笑起来,但眼里却噙着泪水,说:
“得了,得了,别哭啦,这些东西会给你的!”然后,他把东西放在一起,丢到托普茜膝头,便拉着奥菲丽亚小姐往客厅走去。
“我看你当真能把这个小东西教育成人,”他用大拇指朝肩膀后面指了指,说,“凡是能替人真正感到悲伤的人,就都能变好。你得试一试,替她做件好事。”
“这孩子近来大有长进,”奥菲丽亚小姐说,“我对她寄托着很大的希望哩!不过,圣克莱,”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说,“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这孩子将来归谁?是归你呢,还是归我?”
“怎么,我不是已经把她给了你嘛!”圣克莱说。
“可没有履行法律手续。我想按法律把她归在我的名下。”奥菲丽亚小姐说。
“哎哟!堂姐,”圣克莱说,“这样,废奴协会会怎么看呢?如果你成了奴隶主的话,他们会因你这种倒退行为,指定一天来绝食的!”
“哎,别胡扯了!我让她归到我的名下,是因为我可以有权利把她带到北方自由州去,给她自由。这样我就不会白白花费心血了。”
“哦,堂姐,这种‘作恶以成善’①的想法太荒唐了!我可不能纵容你。”
“我不想跟你开玩笑,只是让你考虑一下其中的道理。”奥菲丽亚小姐说,“除非我把这孩子从一切奴隶制度下的逆境和厄运中解救出来,否则的话,我就是费力使她成为基督徒,又有什么用?所以,你要是愿意让她归我所有,那你就给我写一张赠书或者什么法律证明。”
“好的,好的,”圣克莱说,“我一定写。”接着,他坐下来,翻开报纸看起报来。
“可我要你现在就办。”奥菲丽亚小姐说。
“忙什么?”
“因为,现在说到就得办到嘛,”奥菲丽亚小姐说,“喏,来吧,这里有纸、笔和墨水,你写个证明就成。”
一般说来,圣克莱像大多数他这样的胸怀的人一样,对立即采取行动,由衷地感到恼恨。因此,奥菲丽亚小姐的干脆利索使他颇为不悦。
“哎,你这是怎么啦?”他说,“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你这样逼迫人家,人家还当是你跟犹太人学过徒哪!”
“我想把这件事落实了,”奥菲丽亚小姐说,“要是万一你有个好歹,或是破了产,托普茜就会给人轰出去拍卖,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你看得还真长远。那好吧,既然落在了北方佬手心里,除了乖乖听命,还能怎样哩。”圣克莱很快起草了一纸赠与证书,末尾用草体大写字母签了名,名字最后一个字母是花体。由于他精通法律文书格式,写来全不费功夫。
“你看,现在黑字不是落到白纸上了吗,从佛蒙特来的小姐?”他把证书递给她时说。
“我的好堂弟,”奥菲丽亚小姐面带笑意说,“要不要找个证人?”
“咳,可真烦人!找吧,喏,”他推开了通向玛丽房间的门,“玛丽,堂姐要你的亲笔签名,你把名字签到这下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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