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非常和蔼地说道:“您有顾虑,还犹豫不决,先生,这我完全理解。我还要补充一点情况,德·沃德莱克先生的侄子,今天上午得知他叔父的遗愿,就明确表示,如果让给他十万法郎,他准备尊重这遗愿。依我看,这份遗嘱是无懈可击的,但打官司总不是好事,会惹人议论,你们还是避免为好。世人往往要做出恶意的判断。不管怎样,你们能不能在星期六之前,就快点儿给予我答复?”
乔治颔首答道:“可以,先生。”接着,他十分客气地施礼告辞,让保持缄默的妻子走在前面,铁板着脸走出去,弄得公证人那张笑脸也维持不住了。
他们一回到家,杜·洛华啪地一摔门,将帽子往**一扔:“你给沃德莱克当过情妇吧?”
玛德莱娜正往下摘面纱,听这话不禁一抖,转过身来:“我?噢!……”
“对,就是你。谁也不会把全部财产留给一个女人,假如她不是……”
玛德莱娜颤抖起来,连别着透明面纱的别针都取不下来了。
她思考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声调激动地说:“瞧你……瞧你……你真荒唐……你真……你真……那会儿……你本人……不是也希望……他给你留下点儿什么东西吗?”
乔治就站在她身旁,注视她情绪的每一种变化,犹如法官力图捕捉犯人的每一细小的破绽。他一板一眼地说道:“不错……他可以给我留下点儿什么东西,给我……给我,你的丈夫……给我,他的朋友……你要听明白……而不是给你……给你,他的朋友……给你,我的老婆……按照常理……而且从公众舆论的角度看,这种差异最重要,是根本性的。”
现在,是玛德莱娜定睛注视丈夫了,她那澄净的目光既深邃又奇特,似乎要看出什么来,似乎要在这个人身上发现别人始终看不透的一面。须知这个人只有在一瞬间,只有在一瞬间疏忽或放松,或者不留意的时候,才像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儿,让别人瞥见一点儿内心的秘密。她一字字咬得很清,缓缓地说道:“我倒觉得事情不尽然……如果他把那么大一笔遗赠……留给你……那么,别人至少会感到同样奇怪。”
乔治粗暴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玛德莱娜答道:“就因为……”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下去:“就因为你是我丈夫……你认识他并没有多久……因为我很久以来就是他的朋友了……我……因为他立的头一份遗嘱,就已经写明赠给我的,那时弗雷吉埃还在世。”
乔治大步踱来踱去。他郑重说道:“这事我不能接受。”
玛德莱娜无所谓地答道:“太好了,那就没必要等到星期六了,我们可以马上通知拉马纳尔先生。”
乔治到她对面站住,二人又对视了片刻,都要力图看透对方内心严守的秘密,探测对方思想的活跃点。二人通过这种热切而无言的询问,力图剥露对方的意识:这是他们心灵的搏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彼此却始终不了解,相互猜疑,相互窥探,相互摸底,但是都没有探到对方灵魂深处的污泥浊水。
忽然,他直冲妻子的脸,低声说道:“好了,招了吧,你做过沃德莱克的情妇。”
玛德莱娜耸了耸肩膀:“你真愚蠢……沃德莱克十分疼爱我……十分……没有别的……仅此而已。”
他跺了跺脚:“你说谎!这不可能!”
玛德莱娜却平静地回答:“然而事实如此。”
他重又来回踱步,继而又站住:“那你就向我解释解释,他的全部财产,为什么留给你,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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