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狭窄的楼梯口,他闪身让路给华尔特夫人。这楼梯有一盏煤气灯照亮,从明亮的地方猛地进入这灯光昏黄的环境,不免有点儿阴森可怕。地下室的气味沿着旋梯升上来,能闻到热烘烘的潮气、为这次活动刚擦了的墙壁的霉味、令人想起宗教仪式的安息香味,以及女士们身上散发的马鞭草、鸢尾、紫罗兰等各种香水味。
只听这地洞里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许多煤气串灯和威尼斯式折纸彩灯,挂在遮饰石壁的枝叶间,照亮整个地下室大厅。满眼所见,唯有青枝绿叶:天棚上缀着蕨类,地面上铺着树叶和鲜花。
大家觉得这种布置构思巧妙,十分迷人。在最里侧的小厅室,搭起了击剑手的赛台,两侧排列着裁判椅子。
地下室大厅左右两侧,各排列十张长椅,约能坐二百人。请柬共发了四百张。
赛台前聚了一些身穿击剑服的年轻人,一个个身材瘦溜,四肢修长,胸脯挺拔,两撇小胡子翘起来,在观众面前已经摆好姿势。观众对他们指名道姓,说出哪些是职业剑师,哪些是业余爱好者,但全是击剑名手。还有些身穿礼服的老少男子,围着身穿击剑服的选手聊天,好像一家人似的。他们是身着便服的击剑泰斗和专家,也都极力惹人注目,好让人认出并说出他们的名字来。
长椅上的座位,几乎全让妇女占了,她们挪动衣裙汇成的交响乐,窃窃私语化为一片嗡鸣。她们就像在剧院那样扇着扇子,只因这挂满枝叶的洞穴里,已经热得赛似蒸笼了。一个爱开玩笑的人不时叫喊:“杏仁露!汽水!啤酒!”
华尔特夫人和女儿到了为她们保留的头排座。杜·洛华安排她们坐下,便要离去,低声说道:“只好失陪了,这些椅子,男人是不能占用的。”
华尔特夫人颇为迟疑地说道:“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想把您留下,让您告诉我们那些赛手的名字。喏,您就待在这椅子旁边,也不会妨碍别人。”
她那温柔的大眼睛望着他,坚持说道:“怎么样,留下陪我们吧……先生……帅哥儿先生。我们需要您啊。”
杜·洛华应道:“我遵命……夫人,我乐意遵命。”
只听各处都异口同声地赞叹:“这地下厅真别致,气氛布置得这样浓。”
这个拱顶大厅,乔治简直太熟悉啦!记得决斗的前一天,他在这里度过一上午,独自面对一个白色硬纸板的人像靶:那靶子真像一只可怕的巨眼,从地下室第二间小屋里头望着他。
雅克·里瓦乐的朗朗声音,从楼梯传过来:“女士们,表演赛就要开场啦。”
六位先生登上赛台,坐在裁判席上,他们的外衣都紧箍在身上,以便突出他们的胸脯。
他们的名字立即传遍大厅:矮个儿大胡子裁判长德·雷纳尔迪将军,高个儿秃顶长胡子画家约瑟分·鲁代,三个英俊青年马提奥·德·于雅尔、西蒙·拉蒙瑟尔和皮埃尔·德·卡尔文,以及剑术师加斯帕尔·麦尔勒隆。
地下厅里间两侧各挂出一块牌子,右面牌子写着:克莱沃戈尔先生,左面牌子写着:波吕莫先生。
他们是剑术师,优秀的二级剑术师,两个人出场了,身子全那么干瘪,穿着白皮帆布的击剑服,一副军人姿态,动作有点儿僵硬,就像木偶似的举剑致敬,然后开始进攻,活像两个新兵在打闹。
不时听见“击中”这个词儿,裁判的六位先生都内行地点头同意。观众却看不出一点儿名堂,只见两个活木偶伸出手臂跳来跳去。他们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看着挺高兴。不过,他们觉得那两个家伙姿势并不怎么优美,未免有点儿可笑,不禁联想到元旦时在林荫大道上卖的木雕的斗士。
第一对赛手下去,换上来布朗东先生和加拉班先生,两位剑术师一民一军。布朗东先生个头儿很小,加拉班先生身体肥胖,简直可以断言,使用花剑一击,准能戳破这个像用肠衣做的大象似的圆球。大家看着直笑。布朗东先生像猴子一样蹿跳,而加拉班先生只活动手臂,身体其他部位胖得动不了。每五分钟他就发起一次攻击,向前攻击的冲力极重,就好像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决心。攻击之后,他要费很大气力才能重新站稳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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