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莱娜靠着壁炉,点了一支香烟,先讲述了她得到的消息,接着摆出她的观点,以及她所考虑的文章提纲。
乔治听得很专注,同时飞快地做些笔记。等妻子说完,他又提出些看法,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扩大开来,进一步发挥,所谈就不再是一篇文章的提纲,而是针对现内阁的一个作战方案。这次进攻仅仅是开端。妻子不吸烟了,她的兴趣倍增,顺着乔治的思路,看得更宽更远了。
她不时低声赞道:“对……对……这非常好……非常精彩……”
等他也讲完了,玛德莱娜就说道:“现在,动手写吧。”
然而,他开头总是很难下笔,费劲地想词儿。于是,玛德莱娜轻轻地走过来,俯在他肩头上,对着他耳朵,悄悄给他提供一些词儿。
她不时犹豫一下,问道:“这合乎你要说的意思吗?”
乔治答道:“嗯,完全合乎。”
她那些词语很尖刻,是女人常用的恶毒话语,必能刺伤内阁总理,而且既嘲笑他的政治,又嘲笑他的相貌,两者结合得十分奇妙,令人忍俊不禁,也令人赞叹其观察的准确性。
杜·洛华有时添写几行,以增加攻击的深度和力度。此外,他也掌握恶毒暗示的艺术,学会此道就是要把社会新闻搞得更加犀利。每次得到一个情况,玛德莱娜认为确凿无疑,而他觉得尚有可疑之处,或者容易牵连进去,他便采取巧妙的影射,让人猜测出来,用这种办法强加给读者的思想,要比他直截了当的断言更有力。
他们写完文章,乔治又高声朗诵一遍,两人一致认为非常精彩,不禁又惊又喜,相视而笑,就好像他们刚刚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才华。他们相互凝视,眼神中洋溢着赞赏和柔情,接着,他们激动地搂抱在一起,从精神传到肉体的那种爱情的炽烈一览无余。
杜·洛华又端起灯,说道:“现在,睡觉!”他那目光在燃烧。
“请走在前面,我的主人,照亮道路的是您。”
于是,他在前边带路,她紧随其后,向卧室走去。她催乔治走快点儿,就用手指尖搔他领子和头发之间的脖颈,知道他这部位最怕痒。
这篇文章署名乔治·杜·洛华·德·康泰尔,刊登出来引起轰动,也大大震动了议会。华尔特老头儿向本文作者表示祝贺,并委派他负责《法兰西生活报》的政治栏编辑工作。社会新闻栏重新交给布瓦勒纳。
于是,这份报纸掀起一场运动,既巧妙又激烈地攻击掌权的内阁。抨击始终非常机智,以大量事实为依据,时而讽刺挖苦,时而严肃郑重,时而令人捧腹,时而锐不可当,那么把握十足,又持续不断地击中要害,真叫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其他报纸都不断引用《法兰西生活报》的这篇文章,而且整段整段地引用。台上那些人物便到处打听情况,想知道哪个警察局有办法,制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勇猛敌手。
杜·洛华在政治团体里打出了名气。他从别人同他握手时用力的程度,向他脱帽致意的姿势上,就能感觉到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不过,他妻子才思那么机敏,消息那么灵通,熟人那么众多,也着实令他惊诧不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什么时候回家,都能在客厅里碰见一位参议员、众议员、法官或者将军。这些人都把玛德莱娜当作老朋友,对她态度又严肃又亲热。她是在哪儿认识这些人的呢?在社交界,她如是说。然而她又是如何赢得他们的信赖和感情的呢?杜·洛华弄不明白。
“她可以成为一个精明强干的外交官。”他心中常这样想。
玛德莱娜时常过了吃饭时间才赶到家,她满面通红,气喘吁吁,还未摘下面纱,就说道:“今天,我又有好菜了。想想看,司法部部长刚刚任命了两名法官,原先都是混合委员会的。我们来敲打一下司法部部长,叫他总记着点儿。”
对这位部长,今天敲打一下,次日再敲打一下,第三天又敲打第三下。继德·沃德莱克伯爵每星期一来用晚餐之后,议员拉罗什—马提厄则每星期二来水泉街共进晚餐了,他用力同这对夫妇握手,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反反复复地说道:“好家伙,这场攻势!这样打下来,我们还能不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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