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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漂亮朋友_莫泊桑(第七章) 第(2/8)页

老太婆举起双臂:“这辈子也没有过呀,我的好先生,这辈子也没有啊!事情是这样的。我常去买肉的那家肉店,老板态度不错,可是称肉缺斤短两,我经常发现,也没有说什么。可是那天,我女儿女婿要来,让他给我称两斤排骨肉,可我发现他给我称的全是骨头渣子。是排骨骨头,这倒是真的,但不是我要的排骨肉。拿回去可以当排骨炖,这也是真的。可是,我想买的是排骨肉,不是捡别人剩下的碎渣子。我当然不要了,他就说我老抠门儿,我就说他老滑头,就这样话儿赶话儿,我们越吵越厉害。店铺前围了一百多人,他们都笑个不停,结果招来个警察,他叫我们俩去警察局说说清楚。我们去了,随后又让人家打发出来,也没断谁有理谁没理。打那以后,我就去别处买肉,甚至不走他门前,免得再争吵起来。”

老太婆住口了。杜洛华问道:“就这些吗?”

“这就是全部事实,我亲爱的先生。”

老太婆还倒了一杯黑茶子酒,请杜洛华喝,杜洛华谢绝了。老太婆特别强调,报告里一定要写上肉店老板缺斤短两的事。

回到报社,杜洛华写了一篇回敬文章:

《鹅毛笔》的一个匿名的无聊文客,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根羽毛,利用一位老妇人的事大做文章,向我发难。他声称那老妇人被风化警察逮捕,此事我断然否认。我亲自走访了那位奥贝尔女士,看她至少有六十岁了。她详细向我讲述了因买排骨缺斤短两,同一家肉店老板发生争吵,结果闹到派出所去说理的经过。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至于《鹅毛笔》编者其他含沙射影的文字,我不屑一顾。况且,戴着假面具写出这种东西,也不值得回答。

杜洛华

华尔特先生和雅克·里瓦乐正巧刚到,他们认为这一则小启事就足够了,决定刊登在当天的社会新闻栏末尾。

杜洛华早早回家,心情还有点儿激动,也有点儿不安。对方又要怎么回击呢?那人是谁呢?为什么这样粗暴地攻击自己呢?照记者的火气,这种蠢事可能要走得很远,走得非常远。他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他在报上再看到这则启事时,觉得印成铅字比手写稿更加咄咄逼人,心想有些还可以说得和缓些。

这一整天,他像发烧似的躁动不安,晚上又没有睡好,天一亮他就起床,去买了一份《鹅毛笔》,上面应当会刊登对他反驳的答复。

天气又变冷了,结了坚实的冰。阴沟排水时被冻住了,两条冰带沿着人行道延伸。

报纸还没有发到零售点,杜洛华又想起他的第一篇文章《非洲猎奇记》见报那天的情景。他的双手双脚逐渐冻僵了,感到生疼,尤其是手指尖和脚指头。于是,他开始围着玻璃报亭跑圈儿。售报的女人在报亭里挨着小脚炉取暖。从小窗口往里瞧,只能看见她露出呢子风帽的通红的鼻子和面颊。

发报的人终于来了,将他正等待的报捆从玻璃窗口递进去。老太婆将摊开的《鹅毛笔》报递给杜洛华。他扫视了一眼,没有找见他的名字,刚松了一口气,忽在两个破折号之间见到了:

《法兰西生活报》的杜洛华先生著文,揭穿我们的谎言,可是就在揭穿我们谎言的同时,他还在说谎。不过,他承认了确实有个叫奥贝尔的女人,承认她被一名警察带到公安局。只要在“警察”前面,加上“社会风化”两个词儿,也就完全清楚了。

然而,某些记者的良心和他们的才华,的确处于同一水平。

这次我署上名字:路易·朗格勒蒙

杜洛华看罢,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赶回家换衣服,却不大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看来,有人污辱了他,而且明目张胆,他再也不能有丝毫犹豫了。为什么呢?不为什么。只因一个老太婆同肉店老板吵了架。

他很快穿好衣服,刚刚八点钟,他就赶往华尔特先生家了。

华尔特先生已经起床,正在看《鹅毛笔》报。他见杜洛华来了,就一脸严肃地说道:“怎么样,您再也不能后退了吧?”

年轻人一句话未答。社长又说道:“马上去找里瓦乐,让他负责维护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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