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世界文学名著-漂亮朋友_莫泊桑(第七章) 第(5/8)页

他又坐下来,拿出一本信纸,写道:“亲爱的爸爸、亲爱的妈妈……”

他又觉得在如此严重的关头,这样称呼未免过于随便,于是把第一页撕掉,重又写道:“亲爱的父亲、亲爱的母亲:天一亮我就要去决斗,有可能会……”

他不敢写下去,腾地一下又站起来。

现在,这种想法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要去决斗了。这事儿他躲不掉。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呢?他愿意决斗,这种打算和决心是坚定不移的。他的意志虽然尽了全力,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甚至保存不了足够的力量走到决斗地点。

他的上下牙齿不时打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心中暗道:“我的对手决斗过吗?他经常练习射击吗?他有名气吗?他有地位吗?”这个名字他从未听人提过。然而,这个人若不是个出色的射手,他绝不可能毫不犹豫,二话不说就接受用这样危险的武器决斗。

于是,杜洛华又想象决斗的情景:他自己态度如何,对手又是怎样的举止。他绞尽脑汁,想象决斗的所有细节。他突然看见一个黑黑的、深深的枪口对准自己,要射出一颗子弹。

突然,一阵可怕的绝望发作了,他全身颤抖,一阵阵**。他咬紧牙齿以免叫出声来,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就想倒在地下打滚,要撕烂什么东西,要咬人。这时,他瞧见壁炉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就想起柜橱里有一升烧酒,几乎还满着,因为他一直保持军人的习惯,每天早晨漱口“杀死寄生虫”。

他抓起酒瓶,对着瓶嘴咕嘟咕嘟贪婪地喝起来,直到喘不上来气儿才放下。瓶里的酒下去了三分之一。

他的胃很快就火烧火燎,这种灼热扩散到四肢,在麻醉他心灵的同时,也使其坚强了。

他自言自语:“我找到办法了。”现在他感到肌肤滚烫,就又过去打开窗户。

快要破晓了,外面宁静而冰冷。在发亮的天幕深处,那些星辰似乎要逝去;而在铁道的深沟里,绿色、红色和白色的信号灯,颜色也都变淡了。

第一批火车头从车库里开出来,鸣着汽笛去接早班列车。远处还有火车头反复尖声呼叫,就像公鸡在田间打鸣似的。

杜洛华想道:“这一切,也许我再也看不到了。”他感到又要自怜自惜,就立即做出强烈反应:“算了,在决斗之前什么也不想,这是无所畏惧的唯一办法。”

他开始洗漱,刮胡子时又想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端详自己的面孔了,脑子又是忽悠一下。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烧酒,这才穿好衣服。

下面的时间很难打发,他就在屋里来回踱步,极力想稳住神儿。忽听有人敲门,他差点儿仰面撂倒,震撼实在太强烈了。是他的证人来了。已经到时间啦!

他们全裹着皮袄。里瓦乐同他的当事人握了手,明确说道:“天气像西伯利亚一样寒冷。”

紧接着,他又问道:“状态好吗?”

“嗯,很好。 ”

“人还镇定吧? ”

“非常镇定。 ”

“那好,事情会很顺利。您喝点儿或者吃点儿什么了吗? ”

“对,我什么也不需要。”

布瓦勒纳为了这个场合,还特意佩戴上一枚黄绿两色的外国勋章,杜洛华从未见他戴过。

他们下楼去。一位先生在马车上等候。里瓦乐介绍说:“勒布鲁芒医生。”杜洛华同他握手,还讷讷讲了一句:“非常感谢。”然后想在前排落座,不料一屁股坐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腾地又站起来,就好像被弹簧给弹了起来。原来是手枪盒子。

里瓦乐让了好几遍:“别!坐后座,斗士和大夫坐后座!”杜洛华最后总算听明白,挨着医生又一屁股坐下。

两位证人也上了车,马车就启动了,车夫知道要去什么地点。

手枪盒子妨碍所有人,尤其杜洛华不愿意看见它。他们起初试着放在背后,可是硌腰;再立着放在里瓦乐和布瓦勒纳中间,又总是翻倒,最后干脆放在脚底下。

虽然医生讲些趣闻逸事,可是谈话却难以为继,只有里瓦乐应答几句。杜洛华倒想表现一下自己的风趣,但又怕说着说着断了思路,反而暴露自己内心的慌乱。他唯恐自己发抖,一直受这种担心的折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