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这语气比听这话更惊讶,于是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徒劳的,我会立刻让对方明白这一点。您有这种担心,若是早点儿告诉我,我早就会给您排解了,反而还要鼓励您尽量多来。”
杜洛华感慨地高声说:“能这样驾驭情感真不简单!”
少妇朝他转过身来:“亲爱的朋友,在我看来,一个坠入情网的男人,他的名字就不会再出现在活人花名册上。他变成了白痴,不仅痴呆,而且危险。凡是真爱上我,或者自称爱上我的人,我就中断同他们的密切关系,一来是因为他们令我厌烦,二来我也觉得他们特别可疑,就像疯狗那样随时会发狂。我要把他们放进精神隔离所里,直到他们完全病愈。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我完全明白,对你们男人来说,爱情无非是一种欲望,而在我看来则相反,只是一种……一种……一种心灵的契合,这与你们男人的信仰毫不相干!你们只理解字面意思,而我则领会精神。您正面看着我……”
她不再微笑了,面孔既平静又冷漠,一板一眼地说道:“您听清楚了,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当您的情妇。坚持这种渴望,对您来说,完全是徒劳无益的,甚至还是有害的……好了,做完了手术……现在,您愿意我们俩成为朋友,成为好朋友,成为毫无私心杂念的真正朋友吗?……”
杜洛华听明白了,这是最后的判决,再有任何企图都无济于事,他就立刻爽快地接受了,而且满心欢喜,在生活中能结成这样的同盟。他伸出双手,说道:“夫人,我完全听从您的差遣。”
少妇从声音里听出他心口如一,也伸出了双手。
杜洛华接连吻了这两只手,抬起头来,坦率地说:“真的,若是在从前,我遇到您这样一位女子,并娶她为妻,那该是我多大的造化啊!”
这话打动了她的心,听着特别舒坦,但凡女人听到这样的恭维,都会有这种反应。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而女人这种充满感激之情的流盼,一下子就能将他收作奴隶。
继而,他想继续中断的谈话,又想不出过渡的话题。这时,少妇将一根指头按在他的手臂上,柔声地说道:“我要马上开始尽朋友之责,亲爱的,您真够笨的……”
她迟疑了一下,又问道:“我可以畅所欲言吗?”
“当然了。”
“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那好!您去拜访一下华尔特夫人,要讨她喜欢,她非常赏识您。您去拜访,就有机会恭维了,尽管她人很正派,要听清楚了,她完全是个正派人。唔!在她跟前,搞偷偷摸摸那一套……别指望能得到什么。您要让人对您有个好的看法,才可能在那儿立足。我知道,您在报社的地位还很低。不过,这无需担心,他们以同样热情的态度接待所有编辑。去吧,相信我的话。”
杜洛华微笑着说:“谢谢,您是个天使……是个守护神。”随后,二人就闲聊起来。
杜洛华待了很长时间,以便表明他喜欢同她在一起,分手时他又问道:“我们是朋友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已经感到,刚才的恭维很有效果,于是又强调了一遍:“万一您守了寡,我可先登记候补。”
说罢他赶紧逃开,根本不留给她发火的机会。
去拜访华尔特夫人,杜洛华还颇为难,因为人家根本没有允许他登门拜访,而他又不想莽撞行事。老板对他倒是和蔼可亲,赏识他做的事,有什么难办的差事也优先派他去,何不利用这种好感,打进他们的府上呢?
有一天,他起了个大早,去中央菜市场赶集,花了十几法郎,买了二十来个优质梨,装进水果筐里,仔细捆扎好,好让人相信是从远地运来的。他将一筐梨连同他的名片,送到老板娘的门房那里。名片上“乔治·杜洛华”字样下写道:
今晨收到从诺曼底运来的这点儿水果,恭请华尔特夫人笑纳。
次日他去报社,在自己的信箱里看到一个信封,里面装有华尔特夫人的名片,并附有“十分感谢乔治·杜洛华先生;每星期六我均在家”的字样。
这周星期六,他登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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