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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漂亮朋友_莫泊桑(第六章) 第(3/14)页

华尔特先生住在马勒泽尔博大街,他在那儿拥有一幢双宅楼房,租出一部分,这是务实者的经济做法。只有一个门房,守在两扇大门之间的小屋里,既为房主也为房客传达通报。门房身穿教堂侍卫的漂亮制服,上装有鲜红的翻领和金色纽扣,白色长袜箍着肥胖的腿肚子,他给两家大门增添了富翁公馆那样的气派。

客厅位于二楼,前厅墙上镶着壁毯,一色落地式门窗。两名仆人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他们一个接过杜洛华的大衣,一个接过他的手杖,并打开一扇门,在前面走几步,然后闪身通报姓名,让客人走进一套无人的房间。

年轻人有点儿不知所措,他四下张望,忽见镜子里映出几个坐着的人,仿佛距离很远。他先是因镜子误导,弄错了方向,随即又穿过两间空着的客厅,走进一间小内客厅,只见墙壁镶着带金色花蕾的蓝丝绸,四位轻声说话的女士,围坐着一张放着茶杯的圆桌。

杜洛华自从到巴黎生活,尤其干上外勤记者这一行,时常同名人接触,也就有了自信心,尽管如此,他刚才经历进门那一场面,又穿过空**无人的客厅,就不免觉得有点儿胆怯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夫人,我不揣冒昧……”同时游目寻找女主人。

他躬身握了华尔特夫人向他伸出的手。夫人对他说:“先生,承蒙盛情光临舍下。”并指给他一个座位。杜洛华想稳稳坐下,不料一时坐空竟跌了下去,没想到座椅比寻常的矮得多。

大家沉默了片刻。继而,一位女士又开口了,她说天气越发严寒,但是还不足以遏制伤寒的流行,也还滑不了冰。于是,每位女士都对巴黎进入冰冻严寒季节发表了看法,然后又说各自喜欢什么季节,不喜欢什么季节,摆出的理由全那么平平淡淡,全是堆积在脑子里的东西,如同房间里的灰尘一样。

杜洛华听见开门的轻微声响,扭过头去,从两面没有锡汞的镜子里,望见一位肥胖的女士走进来。她一到小客厅,女客中便有一位起身,同大家握手告辞。年轻人目送那女士穿过一间间客厅,注意到她背后黑服饰上闪闪发亮的墨玉宝珠。

客人轮番引起的**平静下来,大家没用任何话题过渡,随口又谈起摩洛哥和东方战争问题,也谈到英国在非洲南端的尴尬局面。

几位女士谈论这类事情全凭记忆,就像排练一出社交界文明喜剧,反复背诵台词那样。

又进来一个人,是一位身材矮小的金发女郎。一见她进来,一位身材瘦高的女士便告辞了。

现在大家又谈到利奈先生有几分可能进法兰西学院。新来的这位女士坚定不移地认为,利奈先生要败在卡巴依·勒巴先生的手下。那位勒巴先生改编的法文诗剧《堂吉诃德》十分精彩。

“你们知道吗,今年冬天,奥德翁剧院就要上演这出戏啦?”

“哦,真的吗?这是极有文学价值的尝试,我一定会前去观赏。”

华尔特夫人这样优雅地回答道,她沉静而不动声色,见解成竹在胸,要讲什么话从不犹豫。

这时,她发觉暮色降临,便按铃要人送来灯,她一面倾听好似蛋白松糕汇成的溪流一般的涓涓谈话,一面心想忘了去刻字铺印下次晚餐的请帖了。

华尔特夫人身体偏胖,还很漂亮,但也到了容颜快要凋残的危险年龄,全靠小心护理,精心打扮,多讲卫生和多施脂粉来维持。在任何问题上,她似乎都很明智,既有分寸又讲道理,属于脑子像法国花园一样条理分明的那类女人。在这样一座花园里散步,不会有惊奇的发现,但还是能感到某种魅力。她很有理智,心思缜密,遇事谨慎而沉稳,从不异想天开,而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平静中透出一种善意,对人对物都显得大度。

她注意到杜洛华一言未发,似乎有点儿拘谨,也没有人同他说话,看来这些女士谈兴正浓,喜欢这个话题,还要长时间在法兰西学院里逗留,于是她便问道:“杜洛华先生,您大概比谁消息都灵通,那么,您偏向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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