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目光,不再注视这尸体了。
弗雷吉埃夫人垂着头,似乎也在想些痛苦的事情,那张悲伤的面孔上的金发美极了,年轻人的心中不觉掠过如同触到希望的一种温馨之感。他还能活那么多年,为什么要徒自伤悲呢?
于是,杜洛华开始凝视她。少妇完全沉浸在冥想中,一点儿也没有发觉。他心中暗道:“不过,一生唯一美好的事情,便是爱情!将心爱的女人搂在怀中,这便是一个人幸福的极限!”
这个死者多有造化,竟能遇见这样聪慧而迷人的伴侣!他们是怎么相识的呢?她又怎么会同意嫁给这个又平庸又贫穷的小伙子呢?她又怎么最终将他造就成一个人物呢?
于是,他又想到生活中所掩饰的秘密,忽然想起人们私下里议论的话:据说是德·沃德莱克伯爵置嫁妆将她嫁出去的。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以后会嫁给什么人呢?能像德·玛海勒夫人认为的那样,嫁给一位议员呢,还是嫁给一个有前途的小伙子,一个胜过弗雷吉埃的人呢?她是否有了打算,有了计划,有了准主意呢?他多么渴望了解这些啊!不过,他为什么如此关切她以后怎么办呢?他这样扪心自问,发觉这种不安的情绪发自一种朦胧而隐秘的念头,一种向自己隐瞒、只有挖掘灵魂深处才能发现的念头。
不错,他自己何不一试,去征服她呢?他若能同她联手,那会变得多么强大,多么令人畏惧!他会有十足的把握,一飞冲天,鹏程万里。
况且,他怎么就不能成功呢?他明显感到对方喜欢他,对他的感情超过了好感。这是一种亲近的情感,产生于天性类似的两个人之间,既像彼此的吸引,又类似一种默契。她知道他这人聪明、果断而坚忍,是可以信赖的。
在这种重大关头,她不是把他招来了吗?为什么偏偏招他来呢?他不是应当把这视为一种选择、一种默认、一种指定吗?她就在要成为孀妇的时候想到他,也许正是想到他这个人可以成为她的新伴侣、新盟友吧?
杜洛华急不可待地想要了解她的意图。他不能再单独同这少妇住在这所房子里了,后天他就要离开了。因此,他必须加速进行,在动身返回巴黎之前,必须见机行事,巧妙地套出她的打算,并要她答应下来,绝不让她反悔,不让她向另一个可能的追求者让步。
房间一片沉寂,只听见壁炉上的钟摆均匀地发出金属的嘀嗒声。
杜洛华讷讷说道:“您大概很累了吧?”
她答道:“累是累,不过,主要还是太伤心。”
在这阴森的房间里,他们说话的声音响得出奇,他们自己听了都很诧异,于是立刻瞧了瞧死者的脸,就好像能见他活动起来,听到他说话,如同几小时之前那样。
杜洛华又说道:“唔!这对您是个沉重的打击,完全改变了您的生活,确实搅乱了您的心和整个生活。”
少妇长叹一声,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您要孤身一人了,这种处境,真叫一位年轻女子不堪忍受。”
他闭了口,见对方还是一言不发,便又讷讷说道:“不管怎么说,您知道我们之间所订的盟约。您可以随时支配我。我是属于您的。”
少妇将手伸给他,同时瞥了他一眼,这忧伤而温柔的一瞥,足能搅动我们的五脏六腑。
“谢谢,您这人真好,心地这么善良。如果我冒昧一点儿,如果能帮您做点儿什么,我也会这样说:请您相信我好了。”
杜洛华接住伸过来的手,紧紧握住不放,特别渴望吻一吻,他终于下了决心,慢慢将这只手移到嘴边,将这发热发烫而又芳香的细皮嫩肉,久久地贴在自己的唇上。
他一感到这种好友的爱抚持续再久就失当了,便知趣地放下这只手。少妇有气无力地将手收回到膝上,神态严肃地说道:“不错,我要孤身一人了,但是,我也要尽力勇敢地面对。”
杜洛华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领会,如果能娶她为妻,他会感到幸福,感到非常幸福的。不过,此时此地,在这遗体前,他自然不能明讲,但总觉得能想出一句适当的话,既模棱两可又语意双关,以精心斟酌的含蓄表露全部心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