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专心默祷的姿势,听他讲话,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她从手指缝里回答:“我真荒唐,让您这样对我说话,我真荒唐到这里来,真荒唐做出这种事,让您以为这……这……这种私会能有结果。忘掉这些吧,必须如此,您永远也不要再向我提这件事了。”
她等待回答。杜·洛华还在考虑如何回答,要想出有决定性的充满**的话语,但是他不能以动作配合这种话,整个行动也就陷于瘫痪了。
他又说道:“我什么也不期待……什么也不盼望了。我爱您。不管您怎样,我都要以极大的毅力和热情,经常不断地向您重复这句话,终有一天会让您明白的。我要让我的柔情渗入您的躯体,洒到您的心田,一字一句,就像琼浆玉液一点一滴,每日每时,不断浸润您,使您变软,变柔和,将来会迫使您这样回答我:‘我也同样爱您。’”
杜·洛华突然感到,她的肩膀挨着他发抖,她的胸脯一起一伏,又听见她飞快地咕哝一句:“我也同样爱您。”
他惊得一跳,就好像头上重重挨了一棒,随即又长出了一口气:“唔!我的上帝啊!”
她又气喘吁吁地说道:“这种话,难道我应该对您说吗?我……我有两个女儿……我感到自己有了罪,是可鄙的……然而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简直不能相信……绝没有想到……我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听我说……听我说……除了您……我还从未爱过任何人……这我可以向您发誓。其实,我爱您已有一年了,偷偷地,在我心中偷偷爱您。噢!我忍受过痛苦,算了,我也抗争过,我顶不住了,我爱您……”
她在啜泣,十指交叉捂住脸,身子因强烈的激动而颤抖。
乔治低声说道:“把您的手给我,让我摸一摸,让我握一握……”
她的手慢慢从脸上移开。乔治看见她满面泪痕,睫毛还挂着一滴泪,摇摇欲坠。
他抓住递过来的手,紧紧握住:“唔!我多想饮下您的泪水。”
华尔特夫人像呻吟似的,声音低沉而嘶哑,说道:“别糟蹋我了……我算完啦!”
乔治忍不住想笑。在这种地方,他有心糟蹋,又怎么可能呢?他将拉住的这只手按在胸口,问道:“您感到这颗心在跳动吗?”他用这一招儿,只因充满**的话用尽了。
这工夫,那个走动的人均匀的脚步声靠近了,他转遍了各个祭坛,至少又第二次转到右侧偏殿来。华尔特夫人听见那人走近她躲在后面的大柱,便猛地抽回乔治紧握的手,重又捂住脸。
二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同热切地祈求上天。那位胖先生从旁边走过,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又朝教堂的外侧走去,他一直倒背手拿着帽子。
杜·洛华不想再来三圣教堂,要在别处定一次幽会,便低声问道:“明天能在什么地方见到您?”
她不应声,好像没了气息,已经化作祈祷女神雕像了。
乔治又问道:“明天吧,在蒙索公园见面,您看行吗?”
她转向他,又露出她的脸,却是一张因极度痛苦而抽搐的惨白的脸,她断断续续地说道:“让我独自待一会儿……现在,让我独自待一会儿……您先走开……您走开……只要五分钟……有您在身边我太痛苦了……我要祈祷……可是不行……您先走开……让我祈祷……独自祈祷……五分钟……这样不行……让我哀求上帝……请求上帝宽恕我……请上帝救我……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只五分钟……”
她那张脸完全失态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乔治见了,只好默默地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我过一会儿回来吧?”
她点了点头,那意思表示:“对,过一会儿。”于是,他又朝里端祭坛走去。
华尔特夫人试图祈祷,做出超人的努力呼唤上帝,她身体颤抖,灵魂迷失,向天呼号:“发发慈悲吧!”
她恼怒已极,合上双眼,再也不要看到刚走开的这个人!她要把他从头脑里赶走,与之搏斗。然而在她这创痛巨深的心中,出现的不是她所企盼的神灵,而总是那年轻人卷曲的小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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