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洛华略微一想,就答道:“您要的东西,我有了,给您一篇研究文章,阐述我们左起突尼斯,中间经过阿尔及利亚,到右边摩洛哥的整个非洲殖民地的政治形势,讲述居住在这大片领土上的各种族的历史,还有记述从摩洛哥边境到菲吉格大绿洲的旅行,而那里正是当前冲突的发源地,却没有一个欧洲人去过。这合您的意吗?”
华尔特老头儿叫起来:“太棒啦!什么题目?”
“《从突尼斯城到丹吉尔城》。”
“好极啦!”
杜·洛华去查《法兰西生活报》合订本,找出他发表的第一篇文章《非洲猎奇记》,换一个题目,稍加改动,再用打字机打出来,就出色地解决问题了。这篇文章从头至尾都用得上,因为它讲的正是殖民地的政治问题、阿尔及利亚的居民问题,以及一次深入奥兰省旅行的情景。
只用三刻钟,文章就翻新了,简单修补一下,再添点儿新闻作料和几句对新内阁的颂词。
社长看了这篇文章,明确说道:“真是佳作……佳作……佳作……您这人真是不可多得。衷心祝贺,衷心祝贺。”
杜·洛华回家吃晚饭,他这一天过得很得意,尽管在三圣教堂受挫,但他明显感到这一局是赢定了。
他妻子正焦急地等待他,一见面就高声说道:“你知道了吧,拉罗什当上了外交部部长。”
“知道了,而且就此问题,我刚刚写了一篇关于阿尔及利亚的文章。”
“写了什么?”
“你也了解,就是我们合写的第一篇文章:《非洲猎奇记》,又翻出来,改头换面,就配合当前情况了。”
他妻子笑了:“唔!不错,非常合适。”
她思考了片刻,又说道:“我还想呢,当时你应当写续篇,结果半路……半路搁浅了。现在,我们可以着手写出来,正好配合形势,写一组漂亮的文章。”
乔治一边坐下准备喝汤,一边答道:“好极了。弗雷吉埃那个王八已经死了,现在什么障碍也没有了。”
她以受到伤害的冷淡口气反击道:“这种玩笑极不适宜了,请你收起来吧,已经开得太久了。”
他正要以挖苦的话回击,却收到仆人送来的一封电报。电报没有落款,只有这样的话:“我昏了头,请原谅。明日四时,请到蒙索公园。”
他明白了,顿时心花怒放。随手将小蓝纸塞进兜里,对他妻子说:“亲爱的,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我得承认,这的确很愚蠢。”
他开始吃饭了。
他边吃边在心里反复念叨这两句话:“我昏了头,请原谅。明日四时,请到蒙索公园。”看来她顺从了。这话的意思就是:“我就范了,听从您的安排,随您指定什么地点,什么时间都行。”
他不由得笑起来。玛德莱娜问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我想到那会儿碰见的一位神父,长的那副嘴脸真够绝的。”
次日,杜·洛华准时赴约。公园里一张张椅子都坐满了人,有热得受不了的市民,还有让孩子在路径的沙土上打滚,而自己仿佛在遐想的保姆。
他在泉水流淌的一处小型古代废墟上,找到了华尔特夫人,只见她神色不安而痛苦,正绕着古竞技场的廊柱转悠。
他刚一打招呼,她就说道:“公园里这么多人!”
他趁机说道:“哦,真的,您愿意到别处去吗?”
“去哪儿?”
“随便哪儿,比方说,坐在马车里。您把挨着的窗帘放下,就遮得严严实实了。”
“对,那样更好。在这里我怕死了。”
“那好,过五分钟,您到环城大道那边的公园门口等我,我叫一辆出租马车去那儿接您。”
他跑着去了。
等他们上了车,她拉严了窗帘,便问道:“您吩咐车夫把我们拉到哪儿去?”
乔治回答说:“您不必操心,他知道了。”
地址他已经给车夫了,要去他在君士坦丁堡街的住宅。
华尔特夫人又问道:“您想象不出,就因为您,我多么痛苦,受了多大的折磨。昨天在教堂里,我态度太生硬了,那是不顾一切要逃避您。我特别害怕单独和您在一起。您原谅我了吗?”
乔治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当然了,当然了。我这样爱您,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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