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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漂亮朋友_莫泊桑(第二卷 DIERJUAN) 第(4/10)页

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站起来,只觉得昏头昏脑,仿佛挨了一闷棍;继而,他把心一横,喃喃说道:“真糟糕,或者好极了。这就妥了……没有大吵大闹。这也正合我的心意。”他心上一块石头落了地,顿时感到自由了,解脱了,可以开始新生活了,于是按捺不住,连连向墙壁打去重拳,那种陶醉于成功和力量的劲头,就好像同命运搏斗过了。

弗雷吉埃夫人问他:“您通知德·玛海勒夫人了吗?”

杜洛华平静地回答:“通知了……”

她那明亮的目光探测他。

“她听了没有非常冲动吗?”

“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正相反,她认为这样非常好。”

这消息很快传开。有人惊讶,有人则声称早有预料,还有人淡然一笑,暗示他们根本不感到意外。

这位年轻人现在写专栏文章署名D.德·康泰尔,刊登社会新闻署名杜洛华,不时写的政治性文章,则署名杜·洛华。他有一半日子在未婚妻家中度过。未婚妻待他亲如手足,但亲热中隐含着一种真正的温情,一种如弱点似的掩饰起来的欲望。她决定婚礼完全秘密举行,只有证婚人在场,当天晚上他们就动身去鲁昂,第二天去拥抱记者年迈的双亲,在那里住几天。

不过,杜洛华还力劝她放弃这个计划,但是白费唇舌,最后只好依从。

五月十日终于到了,新婚夫妇没有邀请任何人,也就认为没有必要到教堂举行婚礼,只是匆匆去了区政府一趟,便回家合上箱子,直奔拉扎尔火车站,乘坐晚上六点钟的火车,前往诺曼底。

他们直到单独坐在车厢隔间里,彼此还没有说上二十句话。他们一感到上了路,便四目相对,频频发笑,以便掩饰某种拘束,绝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列车缓缓通过巴蒂尼奥勒长长的车站,又穿越从旧城墙遗址到塞纳河之间布满疮疤的平野。

杜洛华和妻子不时闲聊几句,再扭头观赏窗外的景色。

等火车通过阿尼埃尔桥,他们望见布满船只、渔舟和游艇的河流,立刻喜形于色。五月的骄阳投下斜晖,洒在船只和平静的河面上。河段既无急流,也无旋涡,在夕照的炎热和辉光中,仿佛凝固不动了。河中央一只帆船,两侧各张开一面雪白的大三角帆,连一丝半点的微风都被借去,那样子就像一只鼓翅欲飞的巨鸟。

杜洛华喃喃说道:“我特别喜欢巴黎的郊区,我还记得吃过的炸鱼,是我这一生吃过的最好的。”

她答道:“瞧那些划艇!日落时分,在水上划行该有多好!”

他们又住口了,仿佛不敢进一步畅叙他们过去的生活;他们默默无语,也许已经在品味缅怀的诗意。

杜洛华坐在妻子对面,这时拉起她的手,慢慢地吻着。

“等我们回来之后,”他说道,“我们要去沙渡吃晚饭。”

她也喃喃说道:“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那口气分明意味着:“总得牺牲美观,讲求实用。”

杜洛华一直握着她的手,心里不安地琢磨,怎样才能过渡到爱抚。如果面对一个无知的少女,他绝不会这样心慌意乱;可是,他感到玛德莱娜聪颖过人,又老于此道,自己反而不知所措,怕失于胆怯或失于粗暴,过于缓慢或过于急促,让她觉得幼稚可笑。

他一下一下,轻轻捏这只手,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说道:“您成为我妻子这事儿,我还觉得很怪。”

她流露惊讶之色:“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怪。我想吻您吧,可又奇怪自己有了这种权利。”

她平静地递过面颊,他吻了一下,就好像吻一个姊妹的脸蛋。

他又说道:“我初次见您——您也清楚,那是弗雷吉埃邀请我吃晚饭——那时我就想:‘好家伙,我若是能发现这样一位女子就好了。’果然!这事儿成了。我拥有了这个女子。”

她喃喃说道:“谢谢。”与此同时,她那始终含笑的目光直视他,别有一种隽妙。

杜洛华心想:“我太冷淡了。真愚蠢,我应当加快点儿速度。”于是,他问道:“您是怎么认识弗雷吉埃的呢?”

她带着一种挑逗的狡黠回答:“我们去鲁昂,难道就是为了谈他吗?”

他脸红了:“我真傻,让您给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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