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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漂亮朋友_莫泊桑(第五章) 第(1/7)页

两个月过去了,眼看到了九月份。杜洛华原指望很快飞黄腾达,却迟迟不能如愿。他感到特别不安的是,自己处于这种地位,士气不免低落,根本看不出要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平步青云,变得有钱有势,受人尊敬。

他觉得自身禁锢在外勤记者这种平庸的行业中,如同关在四堵高墙里出不去。别人固然看重他,但也是按照他的地位来评价他。他给弗雷吉埃干了那么多事儿,可是弗雷吉埃呢,虽然还把他当成朋友以“你”相称,但是却把他视为下级,再也没有邀请他共进晚餐了。

杜洛华不时抓住机会,登一小篇文章,主要写写社会新闻,从而文笔也渐渐练出来,灵活多了,也有了分寸感,这是他写关于阿尔及利亚的第二篇专栏文章时所缺乏的。现在他写新闻报道,再也没有一点儿退稿的危险了。尽管如此,他离随心所欲地写专栏文章,或者作为评论家去阐述政治问题,还有很大距离,就像行驶在布洛涅树林里的马车上的车夫和车主的距离那样。他特别感到耻辱的是,上流社会的大门始终向他关闭,没有平等相待的关系,也不能同那些夫人耳鬓厮磨。偶尔有几位有名的女演员亲切地接待他,但那也是出于利害关系的考虑。

况且,他从经验中明白,所有那些女人,无论是交际花还是蹩脚的戏子,见到他所感到的是一种奇特的冲动,一时的好感,没有一个是他能寄托前程的女子。他焦灼急迫的心情,就像被绊马索给绊住的一匹快马。

他总想去拜访弗雷吉埃夫人,但是回忆起最后那次见面的情景,便羞愧难当,也就打消了这种念头。不过,他还在等待她丈夫主动邀请他。于是,他又想起德·玛海勒夫人,还记得她说过欢迎他去做客。有一天下午无事可干,他便前去拜访了。

“下午三点以前,我总在家。”她这样说过。

两点半他去按门铃。

德·玛海勒夫人住在威尔讷伊街一幢楼的五楼上。

听到门铃响,一名女仆来开门。这是个矮小的女人,头发蓬乱,她边系帽带边回答:“哦,夫人在家,但不知她起来了没有。”

说着,她推开客厅的门。客厅门并没上锁。

杜洛华走进去,只见房间挺大,家具不多,料理得不够精心。几把扶手椅陈旧褪色了,由女仆随手靠墙摆成一排,毫无一个爱家的女子所维持的那种美观。四幅可怜的油画,画面分别是河上一只木船、海上一艘航船、平野上一座磨坊风车和林中一名樵夫,都镶在镜框里,用长短不一的绳子挂在墙上,而且每一幅都挂歪了。可想而知,四幅画歪挂在那里已经很久了,看来女主人十分马虎,竟然视而不见。

杜洛华坐下来等待,而且等了许久。一扇房门终于打开了,德·玛海勒夫人一溜小跑进来。她身穿一件粉红丝绸的日本式便袍,只见便袍上绣有金黄色风景、蓝色花卉和白色鸟儿。她高声说道:“您想想看,我还睡大觉呢。您真好,能来看我。我还真以为您早把我给忘了呢。”

她乐不可支,伸出双手,杜洛华马上抓住,像他看到的诺尔贝·德·瓦莱纳的那种做法,吻了一只手,因为,他见这家居并不起眼,心里倒自在起来。

女主人请他坐下,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他:“您的变化真大啊!神气多啦。巴黎对您还真有好处。好吧,有什么新闻,对我说说吧。”

二人马上聊起来,完全像老相识,彼此都觉得一见如故,觉得性格相仿,同气相求,五分钟就能成为好友,于是相互间产生一股信任、亲密而多情的激流。

少妇戛然住口,自己也深感诧异,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怪了,同您在一起,我就觉得认识您有十年之久了。不用说,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您愿意吗?”

杜洛华微微一笑,答道:“当然愿意啦!”而那微笑更加意味深长。

他觉得这位少妇即使身穿鲜亮而柔软的便袍,还是魅力十足,即或不如另一位身穿白色便袍显得那么苗条,那么娇媚而秀雅,但是更加撩人,更有刺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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