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吉埃夫人的那种微笑,既不动声色,又和蔼可亲,既吸引人,又把人拦住,一面似乎说“您对我的心意”,一面又表明“要当心”,究竟是什么含义,永远也猜不透。杜洛华在她身边时,心中的欲望只是匍匐在她的脚下,或者亲吻她胸衣上那精巧的花边,慢慢呼吸那从**之间飘逸出来的芳香的热气。然而,他在德·玛海勒夫人身边,就感到心中萌发一种更强烈,也更确切的欲念,对着轻纱衬出的形体,这种欲望就在他双手里颤动。
德·玛海勒夫人滔滔不绝,每句话都撒播出她习以为常的那种灵敏的神思,就像一名工匠玩一手好活儿,一举拿下一件公认的难活儿,令别人惊叹一样。杜洛华听她说话,心里就嘀咕:“这些话全记住该多好。听她聊聊每天的大事,就能写出优美的巴黎专栏文章。”
这时,有人极轻地敲了敲她刚才走出来的那扇门,她高声说:“你可以进来,小宝贝。”小姑娘出现了,她径直朝杜洛华走去,向他伸出手。
母亲大为惊奇,喃喃说道:“哟,还真给迷住啦!我简直认不出她了。”年轻人亲了亲女孩,让她坐到身边,一本正经地问一些体贴人的事儿,就是他们上次见面之后,她都做了些什么。女孩以笛子般的童音回答,表情却像大人一样严肃。
挂钟打了三下。记者站起身来。
“常来坐坐,”德·玛海勒夫人说道,“就像今天这样聊聊天,见到您,我总是非常高兴的。对了,在弗雷吉埃家,怎么不见您的面啦?”
杜洛华回答:“唔!没什么。这段时间我很忙。希望近日我们能在他们那里再次相聚。”
他告辞出来,满怀希望,但又不清楚为什么。
他没有对弗雷吉埃提及这次拜访。
不过,拜访之后几天,他还念念不忘,岂止是记忆,简直就感到这个女人虚幻的身影始终在眼前晃动,就仿佛他带走了她的什么东西,眼中留下她那躯体的影像,心中也留下她那精神的情趣。她那音容笑貌,萦绕心间,挥之不去。这种感觉,在一个人身边度过迷人的几小时之后,有时就会产生,就好像莫名其妙中了魔,迷住心性,因为神秘莫测,只觉得又亲密又朦胧,又惶恐又美妙。
过了数日,他再次前去拜访。
女仆将他引入客厅,罗丽娜随即来了,她不再伸出小手,而是递过额头,说道:“妈妈派我来请您稍候,她还未穿好衣裳,要过一刻钟才能出来。由我先陪您。”
小女孩这样郑重其事,杜洛华看着很开心,于是答道:“太好了,小姐,能同您共度这一刻钟,我不胜欢欣;不过,我要事先告诉您,我这个人,可整天玩耍,一点儿正经事儿不干。我提议玩一场猫上房。”
小女孩一下子怔住了,然后笑了笑,就像一位成年妇女听到一个有点儿刺耳的想法,略感诧异那样。她低声说道:“房间里可不是做游戏的地方。”
杜洛华又说道:“这我不管,我呀,在哪儿都能玩。来呀,追我吧。”
他开始围着桌子转,引逗小女孩来追。小女孩跟在后面,始终微笑着,一副出于礼貌而迁就的样子,有时也伸出手去抓他,但还是没有放开脚步奔跑。
杜洛华忽而站住,忽而蹲下,等她小步迟疑地走近时,他就像关在匣子里的魔鬼,猛地蹿起来,一个箭步跳到客厅的另一端。小女孩觉得这动作挺滑稽,终于笑起来,并且来了兴趣,开始小跑在后面追,以为要抓住的时候,还胆怯地小声欢叫。杜洛华挪动椅子挡路,迫使她半天围着转。他扔下一把椅子,又抓起另一把。罗丽娜现在开始跑起来,完全投入了这种新游戏的快乐中。她脸色粉红,每当对手逃避,耍滑头,做假动作时,她就冲上去,显出孩子欣喜若狂的那种巨大劲头。
她以为要追上的时候,突然间,杜洛华张开手臂将她抓住,举上天花板,同时嚷道:“猫儿上房啦!”
小女孩喜出望外,开心地咯咯大笑,两条小腿乱蹬想挣脱。
德·玛海勒夫人走进来,惊得目瞪口呆:“啊!罗丽娜……罗丽娜做起游戏……先生,您真是个魔法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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