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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漂亮朋友_莫泊桑(第五章) 第(5/7)页

德·玛海勒夫人以悠长的、无比轻蔑的神态,耸了耸肩膀,接着明明白白地说道:“在这方面,德·玛海勒先生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有……只有弃权。”

于是,谈话又从柔情的崇高理论降下来,进入雅致的猥亵之花盛开的花园。

现在是巧妙的暗示,是用词语揭开面纱,如同撩起衣裙一样,现在也是言语的狡猾,是机灵而变相的胆大妄为,是各种各样毫无羞耻的虚伪,现在说的话虽用隐语,却揭示出**裸的影像,让一切难以启齿的事情,都在人的眼中和头脑中飞快闪过,并让上流社会的人尝到绝妙而神秘的情爱。这是通过联想来煽情,在思想上达到一种不洁的接触,联想那些隐秘的、羞口的、渴望**的种种情事。

一道烤肉端上来了,小竹鸡四周围了一圈鹌鹑,接着又上豌豆、肥鹅肝酱,配以生菜沙拉。那像绿色泡沫似的一大盆齿状生菜叶,以及其他菜肴,他们来不及细品,都胡乱吃了下去,只一心顾着说话,沉溺于情爱中。

现在,两位女士语近猥亵,不堪入耳了。德·玛海勒夫人天生胆大,仿佛有意挑逗;而弗雷吉埃夫人矜持中却别有魅力,那音容笑貌,整个举止都显出一种廉耻,嘴里说出来的话听似委婉,其实更加突出了放纵。

弗雷吉埃靠着软垫,完全躺下了,他不住口地又吃又喝,笑声不止,时而抛出一句话,大胆露骨到了极点,两位女士觉得说法上有点儿刺耳,装出有点儿难为情的样子,但也不过持续两三秒钟。他每次讲一句过分猥亵下流的话时,还加上一句:“孩子们,你们这样很好。照此下去,你们最后非干蠢事不可。”

餐后甜食上来了,然后又喝咖啡,喝助消化的烈酒。他们的神经异常兴奋,再喝下烈性酒,就更加火热,一片朦胧恍惚了。

德·玛海勒夫人,正如她入席时宣布的那样,真有点儿醉醺醺了。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表现出女性话多的欢快情致,不仅让她的客人开心,也突显了毫不掺假的一点儿醉态。

也许为了谨慎起见,弗雷吉埃夫人现在沉默不语了。杜洛华已经感到自己太冲动,现在机灵地收敛锋芒,以免有损自己的名声。

有人点着香烟,弗雷吉埃突然咳嗽起来。

这一阵呛咳来势凶猛,似乎把他的喉咙都要撕裂了,咳得他满脸通红,额头出了汗,用手帕捂住嘴喘不上气来。等这阵咳嗽平缓下来,他怒形于色,愤然说道:“这种聚会,我看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实在愚蠢。”他那好兴致烟消云散了,又恢复了对萦绕他头脑的病痛的恐惧。

“我们回去吧。”他说道。

德·玛海勒夫人摇铃叫侍者埋单。账单几乎立刻送来,她试图瞧瞧餐费,可是数字在眼前打转,她便把单子递给杜洛华。

“您看看,帮我付了。我醉得太厉害,看不清了。”

她说着,将钱袋扔到杜洛华的手中。

总共一百三十法郎。杜洛华检查核实了账单,给了两张钞票,收下找回的钱,又低声问道:“给侍者留下多少小费?”

“不知道,随您便吧。”

他拿了五法郎放在盘子上,把钱袋还给少妇,对她说道:“我送您到家门口好吗?”

“当然好了,我自己找不到家在哪儿了。”

杜洛华同弗雷吉埃夫妇握手告别,便和德·玛海勒夫人单独乘出租马车走了。

杜洛华感到她挨着他,靠得特别紧,同他单独关在这漆黑的车厢里,只有煤气路灯不时突然照亮一下。他隔着袖子能感到她肩头的温暖,可是找不出一句话对她讲,一个词儿也找不出来,他的头脑已经被强烈的欲望所统摄,一心想把她搂在怀里。“如果我胆敢这么做,她会有什么反应呢?”他心下暗道。他想起餐桌上窃窃私语讲的那些猥亵的话,胆子就壮了,但同时又怕造成丑闻,还不敢轻举妄动。

德·玛海勒夫人偎在车厢角落,一动不动,同样一声不吭。如果不是路灯的光每次射进来,照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他还真以为她睡着了呢。

“她想什么呢?”杜洛华明显感到,此时不宜说话,讲一句话,哪怕只讲一句话,他的机会就会不翼而飞;然而他又缺乏勇气,缺乏那种孟浪的、突然行动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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