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后半段时间,杜·洛华夫妇常去华尔特家。由于玛德莱娜常说自己累了,愿意待在家里,乔治甚至随时一个人去华尔特家吃晚饭。
每星期五是杜·洛华固定的日子,这天晚上,老板娘绝不邀请任何人:这天晚上属于帅哥儿,只属于帅哥儿一人。吃罢晚饭,大家就打牌,给金鱼喂食,像自家人似的玩耍。有好多回,在门后,在温室的树丛后面,在昏暗的角落里,华尔特夫人猛然搂住乔治,用尽全力紧紧地搂在胸口上,对着他耳朵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得要死!……”乔治总是冷淡地将她推开,干巴巴地答道:“您再这样,我可就不来这儿了。”
将近三月底,大家忽然谈起两姊妹的婚姻来。据说,萝丝要嫁给德·拉杜尔·伊沃兰伯爵,苏珊娜可能嫁给德·卡索尔侯爵。这两个人已成为华尔特家的常客,是受到特别优待和高看的客人。
乔治和苏珊娜相处无拘无束,像兄妹一般亲密,一聊就是几小时,他们嘲笑所有人,在一起显得情投意合。
他们俩再也没有提这少女可能的婚事,也从未谈起求亲者。
一天上午,老板拉杜·洛华回家吃午饭,饭后,华尔特夫人被人叫去回答送货人的问题,乔治就对苏珊娜说:“走,去给金鱼喂点儿面包。”
他俩每人从桌上拿起一大块面包,一同去温室。
水池的大理石边沿放了些垫子,以便跪在上面,离游动的鱼近些。两个年轻人各取一个垫子,并肩俯向水面,用手指搓出面包小球,投进水中。金鱼一瞧见面包球,就转动着突起的大眼睛,摇头摆尾游过来,或者打着转转,或者扎向水底,追捕往下沉的圆圆的猎物,随即又浮上来索取。
金鱼的动作非常有趣,能突然而迅速地游动,那奇特的姿势就像小怪物。它们火红的身躯由池底金色细沙映衬,在清澈的水中时而像火焰飘过,时而停下来,展示鳞片所镶的细细的蓝边。
乔治和苏珊娜瞧着他们在水中的倒影,冲他们的影像微笑。
忽然,乔治低声说道:“苏珊娜,你对我这样可不好,总是鬼鬼祟祟的。”
苏珊娜问道:“什么事儿啊,帅哥儿?”
“招待会那天晚上,您在这里答应我的话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
“您答应过我,每次有人求婚,您都征求我的意见。”
“那怎么啦?”
“怎么了,有人求婚了呗。”
“谁呀?”
“您完全清楚。”
“不知道,我向您发誓。”
“不对,您一清二楚!就是那个花花公子德·卡索尔侯爵。”
“首先,他并不是花花公子。”
“这有可能,那他也是蠢货,赌博把家产赌光了,吃喝玩乐把人也搞垮了。而您这么美丽,这么年轻,这么聪明,对您来说,他可真是个绝妙的对象啊。”
少女笑着问道:“您跟他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根本没有。 ”
“怎么没有,他并不像您说的这样。 ”
“别提了,他是个傻瓜,是个滑头。 ”
苏珊娜微微转过身子,不再注视池水了:“哦,您这是怎么啦? ”
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有人把他心底的秘密掏出来似的:“我是……我是……我是嫉妒他。”
少女略感惊异,说了一声:“您?”
“对,我! ”
“哦,为什么嫉妒? ”
“因为我爱上您了,这您非常清楚,狠心的! ”
这样一来,少女的口气严厉了:“您疯啦,帅哥儿? ”
乔治接过话头:“我完全清楚我疯了。我是个结了婚的男人,而您是个少女,我怎么能向您承认这样的心事呢?我何止是疯了,简直还有罪,甚至卑鄙无耻。我不可能有什么希望,一想到这一点就丧失理智;一听说您要结婚,就气得要命,真想把人家宰了。苏珊娜,您务必宽恕我!”
乔治不讲了。鱼儿见无人投面包了,全都停在那里不动,几乎排列成行,好似英国士兵,望着不再管它们的两张俯视的面孔。
少女喜忧参半,喃喃说道:“很可惜您结了婚。有什么办法呢?谁也无能为力。这算完啦!”
乔治猛地转过头去,贴得很近,直冲她的脸说道:“假如我是自由之身,您能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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