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后的队列颇为稀奇古怪,是杜·洛华介绍到他新家庭来的盟友和朋友,那些立即成为他密友的巴黎半上流社会的有名人物,以及暴发户所必有的那些远亲,降级的、破了产的、名誉有污点的贵族,其中结了婚的就更糟了,有德·贝勒维涅先生、德·邦若兰侯爵、德·拉沃奈尔伯爵夫妇、拉莫拉诺公爵、克拉瓦洛夫亲王、瓦雷阿利骑士,以及华尔特的客人:盖尔什亲王、费拉西纳公爵夫妇、美丽的德·杜纳侯爵夫人。在这队列中,华尔特夫人的几位亲戚,还保留正宗的外省风范。
管风琴一直在鸣奏,从巨大的体魄、亮晶晶的喉咙里,有节奏地发出洪亮的声响,正是向天喊出的人类的欢乐和痛苦。两扇大门重又关闭,教堂里骤然一片昏暗,就好像刚把太阳赶出了大门。
现在,乔治和他妻子面对烛火通明的神坛,并排跪在主祭台上。从丹吉尔新来的主教走出圣器室,他头戴主教冠,手执法杖,要以上帝的名义把他俩结合起来。
主教按惯例提完问题,让二人交换了戒指,又向新婚夫妇发表基督教式的祝词。他讲话像链条一般连续不断,用夸饰的语言大谈特谈彼此的忠实。这位主教又高又胖,是以便便大腹显示威严的那种仪表堂堂的高级神父。
忽听一阵哭泣声,几个人回过头去,原来是华尔特夫人掩面而泣。
她不得已而让步。她不让步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过,她把归来的女儿赶出房间,不肯拥抱和亲吻自己的女儿。杜·洛华重新露面,恭恭敬敬向她施礼时,她以极低的声音对他说:“您是我认识的最卑鄙无耻的小人,今后再也不要同我说话了。我绝不会搭理您!”从那一天起,她就受着痛苦的折磨,既难以忍受又难以平息。她恨苏珊娜,恨之入骨,这仇恨中既有激增炽烈的痴情,又有心痛欲裂的嫉妒。而这嫉妒是多么奇特,是以母亲和情敌的双重身份,不可告人而又凶狠异常,就像新创的伤口那样灼痛。
可是在这教堂里,一位主教面对两千人,并当着她本人的面,正将她女儿和她情夫结为夫妻!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她却不能阻止!她却不能大喊一声:“喂,这个男人是我的,他是我的情夫。您祝福的这一结合是耻辱的!”
好几位女宾颇为感动,低声说道:“可怜的母亲,她多么激动啊。”
主教朗声说道:“你们是大地上最幸福的人,也是最富有和最受尊敬的人。您,先生,您才华出众,您写文章教导、规劝、指引芸芸众生,您要完成美好的使命,要为世人做出光辉的典范……”
杜·洛华听得心花怒放,如醉如痴。罗马教会的一位高级神职人员,竟如此盛赞他。他感到身后有一大群人,是为他而来的一大群名人。他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推动他,托举他,而他,身为康泰勒两个穷苦乡下人的儿子,正在变成大地的一个主宰。
父母的影像忽又浮现在他眼前,他们在鲁昂附近的大河谷之上的山顶,在简陋的小酒馆里,正给当地的老乡倒酒。他继承了德·沃德莱克的遗产时,给他们寄过去五千法郎。这回,他要给他们寄去五万法郎。他们可以用来置一块地,过上满足而幸福的生活。
主教已经讲完长篇祝词。一位披着金色襟带的神父登上神坛。管风琴再次奏响,歌颂这对新婚夫妇。
不大会儿工夫,管风琴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如同惊涛骇浪,而声浪威力无比,势欲掀起屋顶,响彻蓝天。嗡鸣之声充斥教堂,震撼着人的肉体和心灵。继而,琴声忽又平静下来,变为纤巧轻快的音符,在空中驰骋,犹如清风拂着耳畔。这是优美柔和的乐段,像鸟儿一样跳跃飞舞。忽然,这纤巧的音乐又变得厚重了,力度和响度大得惊人,就好比一颗沙粒化为一个世界。
接着又响起歌声,在人们低垂的头上流**,那是巴黎歌剧院的沃里和朗代克在歌唱。香炉里散发着安息香的清香,神坛上的祝圣仪式即将完成。由教士呼唤的耶稣基督降临人世,为乔治·杜·洛华男爵的大喜事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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