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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_高尔基(我的大学005) 第(1/4)页

我不能也不善于生活在这些人中间,那天我与罗马斯分手的时候,我对他道出了自己心中的苦闷。

“你这结论下得未免为时过早!”罗马斯指责我道。

“可这就是我的结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这是个错误的结论!毫无根据!”

他久久地好言开导我,让我相信我想得不对,是错误的结论。

“先别急着责备他人!这事太容易了,别在这方面钻牛角尖。我希望您记住一点:一切都会过去,任何事情都朝好的方向变化。变得太慢了?但却是可靠的!您且到各处走走看看,亲身去感受一番,您就会变得无所畏惧——但切莫匆忙下结论。再见了,朋友!”

一别就是十五年,后来他由于民权派①事件被流放到雅库茨克,待了十年才回到谢德尔采,我们在那儿见了面。

罗马斯离开克拉斯诺维多沃村之后,我的心情铅样沉重,像只丧家犬在村里东游西**。后来我和巴里诺夫一起给村里的富农打工。我们打谷子,挖土豆,拾掇果园,晚上睡在巴里诺夫的澡堂里。

“阿列克谢·马克西梅奇,我的小老弟,你这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司令,怎么办呢,啊?”一个雨夜他对我说,“咱们明天去海上吧,怎么样?真的,干吗老在这里待下去?这儿的人讨厌咱们,说不定哪天就遭到哪个醉鬼的毒手……”

这事巴里诺夫已说过好几回了。这阵子不知为什么他也是愁眉苦脸的。两只猴子般的长胳膊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像个在林中迷了路的人,眼睛老是沮丧地东张西望。

雨打澡堂的窗户,雨水哗哗地冲刷澡堂的一角,然后向山沟底流去。这该是今年最后一场暴雨了,不时有几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天际。巴里诺夫问:“咱们明天就走,好吗?”

第二天,我们出发了。

……在伏尔加河上,坐在船尾舵手跟前,秋夜远航其乐无穷。舵手是个全身长毛的傻大个儿,脑袋大大的,他掌着舵,脚丫子在甲板上用力踩着,嘴里还用低沉的嗓音叹息着:“哦,噢普——哦,啰啰噢!”

无际的河水如丝绸般光滑,如树脂般浓黑,在船尾后静静地流淌而去,河面上滚动着一团团黑压压的秋云,周围黑暗在缓缓地流动,吞没了河岸,整个世界仿佛在其中融化了,幻化成雾蒙蒙的**,不停地朝着不可知的前方漂流而去,进入一个空****、默然无声的空间,那里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和星星。

前面,在湿漉漉的黑暗中,一艘看不见的拖轮,艰难地喘着粗气,仿佛在抗拒着一股吸引它的拉力。拖船上闪着三个光点,一个在高空,两个在河面上,此外靠近我身边的,还有四个灯光,像四条金色的鲤鱼,在乌云下漂游。其中一个便是我们船上的桅灯。

我感觉自己禁锢在一个冷冰冰的油气泡里,它在一个倾斜的平面上滑行,我像只蚊子粘在里面。我觉得滑动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很快就要到完全停止的时候——轮船不再隆隆作响,外轮片也停止拍打浓黑的河水,所有的声音就像树上的落叶,悄然而逝,又像粉笔书写的字迹,一擦而光,我被主宰一切、凝然不动的寂静所笼罩。

那个高个子的舵手,身穿破皮衣,头戴羊皮帽,大步来到舵前,一动不动站着,像是被魔法镇住了,不再唧唧哼哼“哦,噢普——哦,啰啰噢”了。

我问他:“您怎么称呼?”

“你问这个干吗?”他嗓音低沉地答道。

太阳下山的时候,船从喀山出发,我发现,这舵手行动像狗熊般笨拙,脸上毛茸茸的,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他边掌舵,边把一瓶伏特加倒进木勺里,像喝冷水似的两口就喝干了,又啃上了苹果。拖轮拖上驳船时,他手抓舵把,打量一眼落日,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地嘟哝道:“愿上帝保佑!”

这艘大轮船一共拖着四艘驳船,驳船上满载着铁器、一桶桶砂糖和一只只沉甸甸的木箱,从下诺夫戈罗德到阿斯特拉罕,然后运到波斯去。巴里诺夫先用脚踢踢箱子,再闻了闻,想了想,说:“运的准是枪,是伊热夫斯克厂造的……”

舵手给他小肚子上来了一拳,问:“关你什么事?”

“我琢磨着……”

“你想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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