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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茶花女_小仲马(第十章) 第(1/5)页

玛格丽特躲进一间屋子,屋里桌子上只点着一根蜡烛。她仰身坐在长沙发上,衣裙解开了,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耷拉下去。桌子上放着一个银面盆,半盆水中一缕缕血丝,好似大理石花纹。

玛格丽特面无血色,嘴半张着,还喘息未定。有时长吸一口气,胸脯隆起来,气吐出之后,她才略微轻松一点儿,有几秒钟的舒服感。

我走到她跟前,见她毫无表示,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耷拉在沙发上的那只手。

“哦!是您?”她微笑一下,对我说道。

看来我脸上的表情失态了,因而她又问道:

“怎么,您也病了吗?”

“没有。您怎么样,还难受吗?”

“还稍微有点儿难受,”她用手帕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这种情况,现在我已经习惯了。”

“您这是摧残自己呀,夫人,”我声调激动地对她说道,“但愿我能是您的朋友、您的亲人,好阻止您这样糟蹋自己。”

“嗳!这实在不值得您大惊小怪,”她回答说,语气中却含着几分苦涩,“您瞧,别人管我吗?他们都很清楚,谁拿这种病也没有办法。”

说罢,她就站起身,拿起蜡烛,放到壁炉上,对着镜子端详自己。

“我这张脸多苍白啊!”她说道,同时又重新扎好衣裙,用手指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嗯!好了!我们回到餐室去吧。您走不走啊?”

可是,我坐在那里不动。

她明白了,刚才的场景极大地触动了我,于是走到我面前,把手伸给我,对我说道:

“瞧您,走吧。”

我抓住她的手,送到我的唇边,而忍了许久的两颗眼泪止不住了,将她的手打湿。

“真的,您简直是个孩子!”她说着,在我身边重又坐下,“您还流泪了!您怎么啦?”

“您一定觉得我很傻!可是,刚才所见,真让我痛苦极了。”

“您的心肠太好了!有什么办法呢?我睡不着觉,总得散散心啊。再说了,像我这样的姑娘,多一个少一个,又能怎么样呢?医生都对我说,我咯出的血是从支气管出来的。我就装作相信他们的话,这也是我唯一能配合他们做的事。”

“听我说,玛格丽特,”我终于控制不住,开始诉说道,“我不知道您对我的一生会产生什么影响,而我所知道的,就是此刻我对任何人,甚至对我的妹妹,都不会像对您这样关怀。从我见到您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好了,看在上天的份儿上,您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我即使保重身体,还是得死的。现在,我是靠这种狂热的生活支撑着。再说了,保重身体,这对有家庭、有朋友的上流社会妇女才合适;然而,我们则不然,一旦满足不了我们情人的虚荣心或者欢乐了,就要被他们抛弃,漫漫的白天过后,又是漫漫的长夜。真的,这我深有体会,我就在病**躺了两个月,三个星期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探望了。”

“不错,我对您来说算不上什么,”我又说道,“但是,假如您愿意的话,我会像亲兄妹那样来照看您,守着您不离开,要把您的病治好。等到体力恢复之后,您觉得合适,再重新过这种生活;不过我确信,到了那时,您会更喜欢过平静的生活,那种生活会更幸福,也能保持您的容貌。”

“您今天晚上酒喝多了,伤感起来才这么想,可是您夸耀的这种耐心,不会保持多久的。”

“请允许我告诉您,玛格丽特,您病了两个月,而在那两个月期间,我每天都来探问您的病情。”

“一点不错,然而,您为什么不上楼来呢?”

“因为那时,我还不认识您。”

“跟我这样一个姑娘打交道,还用得着顾忌吗?”

“跟一位女子打交道总要顾忌,至少这是我的想法。”

“这么说,您能照看我啦?”

“对。”

“每天您都能守在我的身边?”

“对。”

“甚至每天夜晚?”

“时刻守在身边,只要您不生厌。”

“您管这叫什么呢?”

“忠心耿耿。”

“哪儿来的这种耿耿忠心?”

“来自我对您的不可抑制的好感。”

“这么说来,您爱上我啦?讲个痛快话,这样就简单多了。”

“可能是这样,不过,有朝一日也许我要对您讲,但是今天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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