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离了开去,如果不离开,那就立刻觉得无聊得要命。从他这里是从来听不到一句像别人那样,讲话触着心里事,便会说了出来的泼辣或是不逊的言语的;每人都有他的特点:有的喜欢猎狗,有的以了不得的音乐爱好者自居,以为深通这艺术的奥妙;第三个不高兴吃午餐;第四个不安于自己的本分,总要往上钻,就是一两寸也好;第五个原不过怀一点小希望,睡觉就说梦话,要和侍从武官在园游会里傲然散步,给朋友、熟人,连不相识的人们都瞧瞧;第六个手段很高强,以至于起了要讽刺一下阔人或是傻子的出奇的大志;而第七个的手段却实在有限得很,不过到处弄得很齐整,借此讨些站长先生①或是搭客马车夫之流的喜欢。总而言之,谁都有一点什么东西的,就是他的个性,只有马尼洛夫却没有这样的东西。
在家里他不大说话,只是沉思,冥想,他在想些什么,也只有上帝知道罢了。说他在经营田地吧,也不成,他就从来没有走到野地里去过,什么都好像是自生自长的,和他没干系。如果总管来对他说:“东家,我们还是这么这么办的好。”他那照例的回答是:“是的,是的,很不坏!”他仍旧静静地吸他的烟,这是他在军队里服务时候养成的习惯,他那时算是一个最和善、最有教养的军官。“是的,是的,实在很不坏!”他又说一遍。如果一个农夫到他这里来,搔着耳朵背后说:“老爷,可以放我去缴捐款吗?”那么,他就回答道:“去就是了!”于是又立刻吸他的烟,而那农夫不过是去喝酒,他却连想也没有想到的。有时也从石阶梯上眺望着他的村子和他的池,说道,如果从这屋子里打一条隧道,或者在池上造一座石桥,两边开店,商人们卖着农夫要用的什物,那可多么出色呀。于是他的眼睛就愈加甜腻腻,脸上显出满足之至的表情。但这些计划,总不过是一句话,他的书房里总放着一本书,在第十四页间总夹着一条书签;这一本书,他是还在两年以前看起的。在家里总是缺少着什么;客厅里却陈设着体面的家具,绷着华丽的绢布,花的钱一定是很不在少的;然而到得最后的两把靠手椅,材料不够了,就永远只绷着麻袋布;四年以来,每有客来,主人总要预先发警告:“您不要坐这把椅子,这还没完工哩。”在另一间屋子里,却简直没有什么家具,虽然新婚后第二天,马尼洛夫就对他的太太说过:“心肝,我们明天该想法子了,至少,我们首先得弄些家具来。”到夜里,就有一座高高的华美的古铜烛台摆在桌子上了,铸着三位希腊的神女①,还有一个螺钿的罩,然而旁边却是一个平常的、粗铜的、跛脚的、弯腰的,而且积满了油腻的烛台,主人和主妇,还有做事的人们,倒也好像全都不在意。他的太太——他们是彼此十分满足的。结婚虽然已经八年多,但还是分吃着苹果片、糖果或胡桃,用一种表示真挚之爱的动人的娇柔的声音,说道:“张开你的口儿来呀,小心肝,我要给你这一片呢。”这时候,那不消说,她的口儿当然是很优美地张了开来。
一到生日,就准备各种惊人的赠品——例如琉璃的牙粉盒之类。也常有这样的事,他们俩都坐在躺椅上,也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他放下烟斗来,她也放下了拿在手里的活计,来一个很久很久的身心交融的吻,久到可以吸完一支小雪茄。总而言之,他们这就是所谓幸福,自然,也还有别的事,除了彼此长久的接吻和准备惊人的赠品之外,家里也还有许多事要做,各种问题也是层出不穷的。例如食物为什么做得这样又坏又傻呀?仓库为什么这么空啊?管家妇为什么要偷东西呀?当差的为什么总是这么又脏又醉呀?仆人为什么睡得这么没规矩,醒来又只管胡闹哇?但这些都是俗务,马尼洛夫夫人却是一位受过好教育的闺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