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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邦斯舅舅_巴尔扎克(六、一个到处看得见的被剥削者) 第(2/3)页

两个老艺术家在戏院里人缘极好;他们对什么事情都像哲学家一样取着洒脱的态度,闭着眼睛,不愿意看任何戏班子都免不了的弊病。譬如说,为了增加收入而把跳舞团跟剧团混在一起的时候,就有种种麻烦事儿,叫经理、编剧和乐师们头疼。可是谦和的邦斯,凭他洁身自好与尊重旁人的作风,博得大众的敬意。再说,一清如水的生活,诚实不欺的性格,在无论哪个阶层里,即使心术最坏的人也会对之肃然起敬。在巴黎,真正的道德,跟一颗大钻石或珍奇的宝物一样受人欣赏。没有一个演员,一个编剧,一个舞女——不管她怎样的无赖——敢对邦斯和许模克捣鬼或搅什么缺德的玩意儿的。邦斯有时还在后台出现,许模克却只认识从戏院边门通往乐队的地下甬道。休息时间,德国老头儿偶尔对池子里瞧一眼,向一个吹笛子的,生在斯特拉斯堡而原籍德国开尔的乐师,打听那些月楼上的怪人物是什么来历。许模克天真的头脑,从笛师那儿受了一番社会教育之后,对于众口宣传的交际花,朝三暮四的姘居生活,红角儿的挥霍,女案目的舞弊,慢慢地也觉得真有可能了。无伤大雅的**,这老实人已经认为糜烂的大都会生活中最要不得的罪恶,他听了笑笑,仿佛是海外奇谈,无法相信的。精明的读者,当然懂得邦斯和许模克照时髦的说法是受人剥削的;不错,他们在金钱上是吃了亏,但在人家的尊敬和态度上占了便宜。

高狄沙公司靠了某一出芭蕾舞剧的走红而很快地赚了钱之后,经理们送了一组银铸的人像给邦斯,据说是却里尼的作品,价值的惊人竟成为后台的谈话资料。原来人家花了一千五百法郎!好好先生一定要把礼物退回。高狄沙费了多少口舌才硬要他收下了。

“唉!咱们要找到像他这样的演员才好呢!”高狄沙对股东们说。

两位朋友的共同生活,表面上那么恬静,唯一的扰乱是邦斯不惜任何牺牲的那个癖;他无论如何非在别人家里吃晚饭不可。每逢他穿衣服而许模克恰好在家的时候,德国人总得对这个要命的习惯慨叹一番。

“要是他吃得胖些倒还罢了!”他常常这么说。

而许模克一心希望能有个办法,治好朋友那个可耻的恶习;因为真正的朋友在精神方面的感应,和狗的嗅觉一样灵敏;他们能体会到朋友的悲伤,猜到悲伤的原因,老在心里牵挂着。

许模克虽然丑得可怕,还有股恬静出世的气息给冲淡一下;可是邦斯以纯粹法国人的性格,罗曼蒂克的气质,眉宇之间就没有那种风采。你们想吧,他右手小指上还戴着一只钻戒,那在帝政时代还过得去,到了今日岂不显得可笑?德国人看到朋友满面愁容的表情,知道他吃白食的角色越来越当不下去了。一八四四年十月,邦斯能够去吃饭的人家已经很有限。可怜的乐队指挥只能在亲戚中间走动,并且,我们在下文可以看到,他把亲戚两字的意义也应用得太广了。

从前在蒲陶南街上做绸缎生意的富商加缪索,前妻娶的是邦斯的嫡堂姊妹,一个有钱的独养女儿。她的父亲和邦斯的父亲便是供应内廷的刺绣商,有名的邦斯兄弟。音乐家邦斯的父母都是那铺子的合伙老板。一七八九年大革命之前创设的刺绣工场,到一八一五年上,由加缪索太太的父亲盘给了列凡先生。退休将近十年的加缪索,一八四四年时当了国会议员,厂商公会的委员。因为加缪索一族的人对邦斯很好,邦斯便自认为跟加缪索后妻所生的孩子也是甥舅,其实他们之间一点儿亲戚关系都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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