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孔塞伊说,“尼摩艇长是个了不起的人,认识他我们并不觉得遗憾。”
“离开他就更不觉得遗憾。”内德·兰德顶了孔塞伊一句。
第二天,四月一日,鹦鹉螺号在晌午前几分钟浮出了水面。我们看到了西边的陆地。那是火地岛。第一批航海家看到岛上土著人茅屋顶上炊烟袅袅,便给它起了这个名字。火地岛是个大岛群,长三十法里,宽八十法里,处于南纬53度到56度、西经67度50分到77度15分之间。海岸看上去很低,但远处却有一些高山突兀。我甚至觉得看到了海拔高度为两千零七十米的萨米恩托峰,那是一座山峰尖削的金字塔形页岩山。内德·兰德对我说,人们可根据此峰上是否云雾缭绕而预知天气的晴和雨。
“那它可就是个很棒的‘晴雨表’了,我的朋友。”
“是的,先生,它就是个很棒的‘晴雨表’。我当年行经麦哲伦海峡时,就是通过看它来测知天气的,从未出过差错。”
此时此刻,这个山峰清晰地显现着,可见是个好天气。而这一天天气确实很好。
不久,鹦鹉螺号便潜入水下,靠近海岸,但只是沿着海岸行驶了几海里。透过客厅里的舷窗,我看到了一些长长的藤本植物和一些巨大的墨角藻,南极未被冰封住的海水中也有这种墨角藻。这种墨角藻的丝黏糊糊的,很光滑,是货真价实的绳索,最长的可达三百米,比大拇指还粗,非常柔韧,经常被用作缆绳。还有一种名为维尔普的海草,叶子长达四英尺,粘满珊瑚黏糊糊的分泌物,像地毯似的覆盖于海底。许多甲壳类动物和软体类动物,比如螃蟹和乌贼,都把这种海草当窝和食物。远处,海豹和海獭像英国人似的,把鱼肉与海草卷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
在这片植物茂盛的海底,鹦鹉螺号正以极快的速度行驶着。傍晚时分,艇便驶近圣马洛群岛了。第二天,我便观察到圣马洛群岛上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这里的海水不太深,我由此联想到,这两座被许许多多的小岛环绕着的大岛,从前可能是麦哲伦陆地的一部分。圣马洛群岛可能是那位著名的约翰·戴维斯发现的,他给这个群岛冠名为南戴维斯群岛。不久之后,理查德·霍金斯又把它称作处女岛。后来,十八世纪初叶,圣马洛的渔民们又把它称为圣马洛群岛。最后,该群岛归属英国,英国人就把它改称为福克兰群岛。
我们的拖网在这片海域捕捞到一些非常漂亮的海藻,特别是那些根部栖息在海底世界中的美味佳品——贻贝上的墨角藻。有十几只海鹅和海鸭落在平台上,被我们抓获,不一会儿便被送到厨房里去了。至于鱼类,除了一种属于虾虎鱼类的硬骨鱼以外,我还特别注意到了一些长二十厘米、身上满是黄白色斑点的布尔罗鱼。
我还欣赏到了许多水母,其中包括圣马洛群岛海域所特有的最好看的茧形水母。茧形水母有时看上去像是一把半张开着的阳伞,非常光滑,绲着一条条红褐色的花边,缀着十二朵很规则的花穗。有时候,茧形水母又好似一只翻转扣过来的篮子,宽宽的叶子和长长的红色的细枝优雅地从篮子里伸出来。它们摆动着四条叶状触足游动着,其肥大的触须则漂浮在水上。我本想弄一些这种植虫动物制作标本,保存起来,但是,它们不能离开海水,一离开,马上就会像浮云、像掠影、像影子似的,消散了。
当圣马洛群岛的最后几座山峰在海平线上消失时,鹦鹉螺号便又回到了海底,在二十至二十五米深处,沿着美洲海岸行驶着。尼摩艇长仍旧没有出现。
直到四月三日之前,我们的艇一直未曾离开巴塔哥尼亚海域。它时而潜在海底,时而浮出海面。最后,它驶出了普拉塔河那宽阔的河口,于四月四日驶入乌拉圭海域,但距离海岸有五十海里。艇沿着南美洲漫长曲折的海岸,一直往北行驶着。自日本海出发至此,我们已经行驶了一万六千法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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