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螺号此时正航行在大西洋的这股暖流上。从十四里宽、三百五十米深的巴哈马海峡流出后,这股暖流便以每小时八公里的流速流动着。随着它继续往北推进,暖流的速度便有规律地在减低,但愿它始终以这种有规律的速度递减,因为,正如有人所指出的,如果它的流向和流速稍有变化,就会给欧洲的气候造成很大的影响,从而导致难以估量的后果。
中午,我和孔塞伊待在平台上,我给他讲述了墨西哥湾暖流所具有的特点。讲完之后,我就让他把手伸进暖流中去试试。
孔塞伊便照我说的伸手下去。他十分惊讶,那海水竟然感觉不出冷热来。
“这是因为,”我向他解释说,“这股暖流刚从墨西哥湾流出,其水温与人体中血液的温度没有差别。这股墨西哥湾暖流是一个大暖炉,使得欧洲海岸气候温和,四季常绿。如果莫里的说法没错的话,这股暖流的热量要是能够充分利用起来,它所提供的热能就能让亚马孙河或密苏里河这样的大河的水温保持在熔铁熔点的温度上。”
此时,墨西哥湾暖流的流速为每秒两米二五。它的水流与周围的海水泾渭分明,暖流的水因周围海水的挤压而高出海面,与周围冰凉的海水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另外,它的水颜色较深,并富含盐分,与周围的绿色海水比较起来,它的那种纯净的靛蓝色非常显眼。当鹦鹉螺号行驶到加洛林群岛附近时,它的冲角已经劈开暖流的水波,而它后部的螺旋桨却在拍打大西洋的海水,大西洋的冷水流和暖水流之间的分界线清晰易辨。
这股暖水流夹带着大量的海洋生物。地中海里常见的船蛸,成群结队地在暖流中游动嬉耍。软骨鱼类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鳐鱼,尾巴又细又长,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其身体呈菱形,长二十五尺。还有一些长一米的小角鲨,脑袋大大的,口鼻部既短又圆,尖尖的牙齿排成几列,身上似乎覆盖着鳞片。
在硬骨鱼中,我记录下来的有:灰隆头鱼,这是这一带海域所特有的鱼;眼球虹膜闪动时有如火光的黑三棱鱼;长一米、大嘴细牙,能发出轻微叫声的石首鱼;我前面曾提到过的褐色中脊索鱼;蓝色鱼身上缀满金线银丝的高里菲鱼;射水鹦鹉鱼,它是海洋中真正的彩虹,其颜色五彩缤纷,堪与最美丽的热带鸟儿相媲美;头呈三角形的灰白丛鱼;淡蓝色的无鳞菱形鱼;身上横着一条似希腊字母中的“t”似的黄带子的两栖鱼;身上满是小褐麻点的虾虎鱼;银头金尾的双翅鱼;各种各样的蛙科鱼;身子细长、闪着柔光,被拉塞佩德当作观赏鱼喂养过的鲻鱼;最后,还有一种美国高鳍石首鱼,非常漂亮,身上披挂着“勋章”和“绶带”,经常出没在这个不太在意勋章、绶带的伟大国家的沿海一带。
我还想补充一句,入夜之后,特别是在暴风雨即将袭来之时,墨西哥湾暖流的水会磷光闪闪,与我们舷灯的光亮交相辉映。
五月八日,我们还处在北卡罗来纳的同一纬度上,与哈特拉斯角遥遥相望。墨西哥湾暖流流经这里时,其水深为二百一十米。鹦鹉螺号仍旧这么随意地继续漂动着,仿佛艇上没人指挥督导似的。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逃跑是有可能成功的。确实如此,在有人居住的海岸上,是很容易找到藏身之所的。再说,海面上,往返于纽约或波士顿和墨西哥之间的汽轮,川流不息,而且,在美国海岸各个港口进行贸易往来的小型双桅纵帆帆船,也是在日夜穿梭往来着。我们可以有望得到他们的救助。所以,尽管鹦鹉螺号现在离美国海岸还有三十海里,但此刻仍旧是个大好时机。
只是天气糟糕透了。这种天气下,实施加拿大人的逃跑计划是绝无可能的。我们所靠近的这片海域,经常有暴风雨出现,确切地说,这儿是由墨西哥湾暖流孕育出来的飓风和龙卷风的发源地。如果此刻驾着一只小艇,迎战狂风恶浪,必死无疑。内德·兰德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因此,为乡情所累的内德,虽说只有逃跑才能解除他的乡愁,但也只得咬咬牙,忍一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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