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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海底两万里_儒勒·凡尔纳(第八章动中之动) 第(3/3)页

我感到十分狼狈,语言资源全都白白地消耗掉了,真不知如何才好。这时,孔塞伊对我说道:“如果先生允许,我用德语来试试。”

“什么!你会说德语?”我高声嚷道。

“是佛来米人说的德语,先生请勿见怪。”

“见什么怪呀!你会说德语,真是太好了。你就说吧,小伙子。”

于是,孔塞伊把我们的曲折经历用平静的语气又叙述了一遍。他尽管说得婉转动听,铿锵有力,但德语也同样没能奏效。

最后,确实是有点穷途末路了,只好把当初学的那一点点拉丁语用上了。我说的拉丁语若是让西塞罗听见,他非堵上耳朵,把我给撵到厨房里去不可;但我总算是勉为其难地凑合着说了一遍。结果仍旧一样,白费劲儿了。

最后的一次尝试也失败了。两个陌生人又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了几句,然后就转身出去了,连一个世界通用的让人放心的手势都没有做一个。舱门又关上了。

“太可恶了!”内德·兰德气得又火气冲天地大声嚷叫起来,“怎么回事嘛,这两个混蛋怎么连法语、英语、德语、拉丁语全都听不懂,一点反应也没有!”

“安静点,内德,”我对火气很大的捕鲸手说,“光发火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是,您知道,教授先生,”这位火暴脾气的捕鲸手对我说,“我们被这么关在铁笼子里,会活活饿死的!”

“嘿!”孔塞伊豁达地插言道,“放心吧,我们还能坚持一段的!”

“朋友们,”我说道,“不必沮丧。比这更糟糕的情况我们都遇到过的。你们先别着急,先别对该艇艇长和艇员下结论。”

“我的结论早已下了,”内德·兰德鄙夷地说,“他们是一群混蛋……”

“行!那他们是哪国人呢?”

“混蛋国的人!”

“我的好内德,您说的这个国家,世界地图上可没有标明。得承认,这两个陌生人到底是哪国国籍确实难以确定。我们能够肯定的是,他们不是英国人,不是法国人,也不是德国人。不过,我倾向于认为,那船长及其助手应是出生于低纬度地区的人,他们身上带有南方人的特点。要说他们是西班牙人、土耳其人、阿拉伯人或印度人吧,他们的体貌特征又不像。至于他们说的语言,那是根本就听不懂。”

“喏!这就是听不懂各国语言所带来的烦恼,”孔塞伊说,“或者说,没有一种统一的语言的弊端!”

“扯这些能解决什么问题!”内德·兰德说,“你们没有看出来吗,这些人有他们自己的语言,而他们的这种语言就是创造出来让正直的人无法向他们要饭吃的。不过,在世界各国,只要张大嘴巴,上下颌动动,嘴巴吧唧几下,谁不都明白是想吃饭吗?在魁北克,在波英图群岛,在巴黎,在地球上与这些地方遥遥相对的地方,无论在哪里,这种嘴巴动作不就是表示肚饿,要吃饭吗?……”

“唉!”孔塞伊说,“总归是有一些笨蛋的!……”

孔塞伊刚说这么一句,舱门又启开了。一位侍者走了进来。他给我们送来海上穿的衣服,有上衣和裤子,都是用一种我所不识的料子做的。我赶紧把衣服穿上,我的同伴们也都跟着我穿了起来。

这时候,那个侍者——可能是哑巴或聋子——已经整理好桌子,摆好三份餐具。

“这才像话嘛,”孔塞伊说,“看来是个好兆头。”

“哼!”一直气哼哼的捕鲸手说,“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顶多就是甲鱼肝、鲨鱼脊肉、海狗排什么的!”

“待一会儿就知道了!”孔塞伊说。

食物用银质餐盒扣着,对称地摆放在铺着桌布的桌子上。我们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看得出来,我们是在同一些文明人打交道,如果不是那照着我们的强光,我还以为自己是坐在利物浦的阿德尔菲大饭店或巴黎的大饭店餐厅里哩。不过,我还得说一句,没有面包,也没有酒。水是清新纯净的,但那毕竟只是水,不是酒,这不合内德·兰德的口味。在给我们上的几份肉菜中,我认出几种鱼,味道鲜美,而另外的那些菜,烹调得也很好,只是我叫不上名字来,甚至都不知道属于动物还是属于植物。至于餐具,那是相当地高雅,很有品位。每件餐具——勺、叉、刀、碟——上面均有一个字母,周围还有一行半圆形的字围着:

动中之动!这句话用于这个海底机器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I字母N肯定是人名的首写字母,可能就是在海底发号施令的那个谜一般的神秘人物的姓氏的第一个字母!

内德和孔塞伊没去管那么多。他们正在狼吞虎咽,我随即也学起他们的样儿来。再说,我已经不再担心我们的命运了。事情是明摆着的,我们的主人并不想让我们饿死。

不过,世间的一切事情都会有个头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就连十五个小时没有进食,饿得不行的事,也已成为往事了。肚子饱了,睡意也随之袭来。同死神搏斗了一宿之后,这种反应也是很自然的。

“咳,我一定会睡得很香。”孔塞伊说。

“我也困得不行了!”内德·兰德说。

我的这两个同伴说完话便往麻席上一躺,不一会儿便酣睡了。

我也困得不行,但我还是硬挺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去睡。我脑子里拥塞着太多的想法,太多的问题挤在一起,找不到答案,眼前又浮现出太多的幻象,所以眼皮竟合不拢来!我们现在身在何处?是何种神奇力量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觉得——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仿佛觉得——这只艇在向海底潜下去。可怕的想法全都缠绕着我。在这个神秘的地方,我影影绰绰地看到一大群陌生的动物,这条潜水艇似乎也是它们的同类,同它们一样地活着,在游动,同它们一样地令人悚然生畏!……然后,我的脑子慢慢地静了下来,想象融于蒙蒙眬眬的睡意中去,我也就很快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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