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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名著-名人传_罗曼·罗兰(《塞瓦斯托波尔纪事》《三个死者》) 第(2/4)页

“千万的人类自尊心在这里互相冲撞,或在死亡中寂灭……”

后面又说:

“……因为人是那么多,故虚荣亦是那么多……虚荣,虚荣,到处是虚荣,即是在墓门前面!这是我们这世纪的特殊病……为何荷马与莎士比亚时之辈谈着爱、光荣与痛苦,而我们这世纪的文学只是虚荣者和趋崇时尚之徒的无穷尽的故事呢?”

纪事不复是作者的简单的叙述,而是直接使人类与情欲角逐,暴露英雄主义的背面。托尔斯泰犀利的目光在他同伴们的心底探索;在他们心中如在他自己心中一样,他看到骄傲,恐惧,死到临头尚在不断地演变的世间的喜剧。尤其是恐惧被他确切认明了,被他揭除了面幕,**裸地发露了。这无穷的危惧,这畏死的情操,被他毫无顾忌、毫无怜惜地剖解了,他的真诚竟至可怕的地步。在塞瓦斯托波尔,托尔斯泰的一切的感伤情调尽行丧失了,他轻蔑地指为“这种浮泛的,女性的,只知流泪的同情”。他的分析天才,在他少年时期已经觉醒,有时竟含有病态,但这项天才,从没有比描写普拉斯胡辛之死达到更尖锐,更富幻想的强烈程度。当炸弹堕下而尚未爆炸的一秒钟内,不幸者的灵魂内所经过的情景,有整整两页的描写,——另外一页是描写当炸弹爆炸之后,“都受着轰击马上死了”,这一刹那间的胸中的思念。

仿如演剧时休息期间的乐队一般,战场的景色中展开了鲜明的大自然,阴云远去,豁然开朗,而在成千成万的人呻吟转侧的庄严的沙场上,发出白日的交响曲,于是基督徒托尔斯泰,忘记了他第一部叙述中的爱国情调,诅咒那违叛神道的战争:

“而这些人,这些基督徒,——在世上宣扬伟大的爱与牺牲的律令的人,看到了他们所做的事,在赐予每个人的心魂以畏死的本能与爱善爱美的情操的神前,竟不跪下忏悔!他们竟不流着欢乐与幸福的眼泪而互相拥抱,如同胞一般!”

在结束这一短篇时,——其中的惨痛的语调,为他任何别的作品所尚未表现过的,——托尔斯泰怀疑起来。也许他不应该说话的?

“一种可怕的怀疑把我压抑着。也许不应当说这一切。我所说的,或即是恶毒的真理之一,无意识地潜伏在每个人的心魂中,而不应当明言以致它成为有害,如不当搅动酒糟以免弄坏了酒一样。那里是应当避免去表白的罪恶?哪里是应当模仿的、美的表白?谁是恶人谁是英雄?一切都是善的,一切亦都是恶的……”

但他高傲地镇定了:

“我这短篇小说中的英雄,为我整个心魂所爱的,为我努力表现他全部的美的,他不论在过去,现在或将来,永远是美的,这即是真理本身。”

读了这几页,《现代人》杂志的主编涅克拉索夫写信给托尔斯泰说:

“这正是今日俄国社会所需要的:真理,真理自果戈理死后俄国文学上所留存极少的……你在我们的艺术中所提出的真理对于我们完全是新的东西。我只怕一件:我怕时间,人生的怯懦,环绕我们的一切昏聩痴聋会把你收拾了,如收拾我们中大半的人一样,——换言之,我怕它们会消灭你的精力。”

可是不用怕这些。时间会消磨常人的精力,对于托尔斯泰,却更加增他的精力。但即在那时,严重的困难,塞瓦斯托波尔的失陷,使他在痛苦的虔敬的情操中悔恨他的过于严正的坦白。他在第三部叙述——《一八五五年八月之塞瓦斯托波尔》中,讲述两个以赌博而争吵的军官时,他突然中止了叙述,说:

“但在这幅景象之前赶快把幕放下吧。明日,也许今天,这些人们将快乐地去就义。在每个人的灵魂中,潜伏着高贵的火焰,有一天会使他成为一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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