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藏法国罗浮宫与英国不列颠博物馆的两张《复活》,也许亦是受着维多利亚影响的作品。——在罗浮宫的那张,力士式的基督奋激地推开墓穴的石板;他的双腿还在泥土中,仰着首,举着臂,他在热情的激动中迫向着天,这情景令人回想起《奴隶》。回到神座旁边去!离开这世界,这为他不屑一顾的惶乱的人群!终于,终于,摆脱了这无味的人生!……——不列颠博物馆中的那张素描更宁静,基督已经出了坟墓:他的坚实的躯干在天空翱翔;手臂交叉着,头往后仰着,眼睛紧闭如在出神,他如日光般上升到光明中去。
这样的,维多利亚为米开朗琪罗在艺术上重新打开信仰的门户。更进一步,她鼓励起米开朗琪罗的天才,为对于卡瓦列里的爱情所激醒的。她不独使米开朗琪罗在他对于宗教的暗晦的感觉中获得不少指示;她尤其给他一个榜样,在诗歌中唱出宗教的热情。维多利亚的《灵智的十四行诗》便是他们初期友谊中的作品。她一面写,一面寄给她的朋友。
他在这些诗中感到一种安慰、一种温柔、一种新生命。他给她唱和的一首十四行表示他对她的感激:
“幸福的精灵,以热烈的爱情,把我垂死衰老的心保留着生命,而在你的财富与欢乐之中,在那么多的高贵的灵魂中,只抬举我一个,——以前你是那样地显现在我眼前,此刻你又这样地显现在我心底,为的是要安慰我。……因此,受到了你慈悲的思念,你想起在忧患中挣扎的我,我为你写这几行来感谢你。如果说我给你的可怜的绘画已足为你赐予我的美丽与生动的创造的答报,那将是僭越与羞耻了。”
一五四四年夏,维多利亚重新回到罗马,居住在圣安娜修院中,一直到死。米开朗琪罗去看她。她热情地想念他,她想使他的生活变得舒服些、有趣味些,她暗地里送他若干小礼物。但这猜疑的老人,“不愿收受任何人的礼物”,甚至他最爱的人们亦不能使他破例,他拒绝了她的馈赠。
她死了,他看着她死了。他说下面的几句,足以表明他们贞洁的爱情保守拘谨到如何程度:
“我看着她死,而我没有吻她的额与脸,如我吻她的手一样,言念及此,真是哀痛欲绝!”
“维多利亚之死,”据孔迪维说,“使他痴呆了很久,他仿佛失去了一切知觉。”
“她对我实在是一件极大的财宝,”以后他悲哀地说,“死夺去了我的一个好友。”
他为她的死写了两首十四行诗。一首是完全渲染柏拉图式思想的,表示他的狂乱的理想主义,仿如一个给闪电照耀着的黑夜。米开朗琪罗把维多利亚比作一个神明的雕塑家的锤子,从物质上斫炼出崇高的思想:
“我的粗笨的锤子,把坚硬的岩石有时斫成一个形象,有时斫成另一个形象,这是由手执握着、指挥着的,锤子从手那里受到动作,它被一种不相干的力驱使着。但神明的锤子,却是以它唯一的力量,在天国中创造它自己的美和别的一切的美。没有一柄别的锤子能够不用锤子而自行创造的;只有这一柄使其他的一切赋有生气。因为,锤子举得高,故锤击的力量愈强。所以,如果神明的锤手能够助我,他定能引我的作品到达美满的结果。迄今为止,在地上,只有她一个。”
另一首十四行更温柔,宣示爱情对于死的胜利:
“当那个曾使我屡屡愁叹的她离弃了世界,离弃了她自己,在我眼中消灭了的时候,‘自然’觉得羞耻,而一切见过她的人哭泣!——但死啊,你今日且慢得意,以为你把太阳熄灭了!因为爱情是战胜了,爱情使她在地下、在天上、在圣者旁边再生了。可恶的死以为把她德行的回声掩蔽了,以为把她灵魂的美抑灭了。她的诗文的表示正是相反:它们把她照耀得更光明;死后,她竟征服了天国。”
在这严肃而宁静的友谊中,米开朗琪罗完成了他最后的绘画与雕塑的大作:《最后之审判》,保利内教堂壁画,与——尤利乌斯二世陵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