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去过,每天午饭后就下去待一会儿。只是晚饭我才让人送到病房来。午饭,我要强撑着去食堂吃,到今天为止也就缺过三顿。回房要爬两层楼梯,有点儿吃力,但是我不着急,上四级就站住喘喘气,总共要爬二十分钟。不过,这样我也稍许活动活动,然后回到**,心里就高兴极啦!而且,这样也好让人来打扫房间。但最主要的,还是我怕自己消沉下去……你在瞧我的书?……对,那是你写的《人间食粮》。这本小书一直陪伴我。你想象不出,我从中得到多少安慰和鼓励。”
这话比什么恭维都令我感动,老实说,我当初就是担心,这本书只会对身体强健的人产生影响。
“真的,”他又说道,“我病成这样,下楼到花园里,看见花要盛开了,也要像浮士德那样,对正在流逝的时间说:‘你多美呀!……停下来吧!’当时,我看什么都那么和谐、美好……令我难堪的还是我本人,就像这合奏中的一个走调的音符,像这幅画中一个污点……我多么希望自己也很美啊!”
他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敞着的窗户,眺望蓝天。继而,似乎十分胆怯,压低声音说:
“我希望你把我的情况告诉我父母。我呢,实在没有勇气给他们写信了,尤其不敢告诉他们实情。我母亲每次收到我的信,就立刻回信说:我病倒了是我的造化,这是上帝要拯救我,才让我吃这种苦头;我应当吸取教训,改过自新,只有这样,我的病才能治好。因此,我给她写信总说见好了,免得惹她说教……弄得心里只想咒神骂鬼。你给她写封信吧。”
“今天上午就写好。”我握住他汗津津的手,说道。
“噢!别用这么大劲儿,把我握疼了。”
他说着笑了笑。
二
我们的文学,尤其浪漫主义文学,总是赞扬、培育并传播伤感情调,但又不是那种积极而果断的、催人奋进并建功立业的伤感,而是一种松懈的心态,称之为忧郁,也就是让诗人的额头大大地苍白,目光充满惆怅的神色。这包含着时髦和风雅。快乐则显得粗俗,显得四肢发达而头脑简单,笑脸往往呈现一副怪态。可是,忧伤却显得雅人深致,因而显得老成持重。
至于我,一直喜欢巴赫和莫扎特,超过喜欢贝多芬,我认为缪塞这句广为传颂的诗:
绝望之歌才是歌中的绝唱
未免亵渎宗教,我也认为人处逆境,遭受打击,也不应当自暴自弃。
不错,我知道这其中毅然决然超过放任自流。我知道普罗米修斯被锁在高加索山上受折磨,基督被钉在十字架上死去,两个人都是因为爱人类。我知道在半人半神中,惟有赫丘利[43]战胜了魔怪、九头蛇妖,以及欺压人类的所有邪恶力量,额头留下忧虑的神色。我也知道,要战胜的恶龙实在太多,现在还有,也许永远也铲不尽……然而,放弃快乐无异于不战自败,无异于认输和怯懦。
时至今日,人仅仅靠损害他人,骑在他人头上来享乐,即使是能达到幸福的那种享乐,我们再也不能允许了。要大多数人在尘世放弃由和谐自然而然产生的幸福,我同样也不能接受。
不过,人类把希望之乡,把这片天赐的乐土糟蹋成如此模样……实在叫众神羞赧。就连摔坏自己玩具的孩子,践踏天天吃草的牧场、搅浑天天要饮的泉流的牲口,以及弄脏自己窝的鸟儿,也都没有如此愚蠢。噢!城市凄惨的郊区!多么丑陋,多么杂乱,又恶臭不堪……郊区哟,我怀着几分理解和爱心,想到你本来可以成为花园,成为环城绿化带,保护最繁茂最温馨的草木,制止个人破坏大众快乐的任何行为。
闲暇哟!我考虑你可能是什么样子!那是在快乐的祝福中充满情趣的游戏啊!而工作,甚至工作,既然得到补偿,也就逃脱了亵渎宗教的诅咒。
哪个进化论者会去设想,毛虫和蝴蝶之间有什么关系——除非他不知道这两者是同一生物。只有同一性,不可能存在进化关系。作为博物学爱好者,我自觉会竭尽我思想的全力,穷尽我思想的全部疑问,去解这个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人间食粮 人间食粮简介 人间食粮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