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就想到,每天我像家庭主妇一样操劳,而你却到了吃饭的时候跟朋友坐一坐,有时还悠然地喝两杯酒,不仅如此,在背后还跟朋友一起鄙薄我,这样的人生真是一个笑话。”毫无疑问,这一段应该是萧红在香港或其他地方告诉骆宾基的。但绝不可能在上海,因为他们的第一次相识是在武汉。
这段话不管出自萧红的口述,还是骆宾基从逻辑、情感上为萧红而设想出来的心灵语言,在逻辑上还是很真实的,不需要什么现代化的女权主义来影响。
“在深夜,当他们各自在寝室里安睡的时候,萧红悄悄走下床,她发现提箱里只有12块法币,她给萧军留下一半,自己拿走6块,随后准备好所带的衣物,在黎明时分她悄然地出走。”
萧红出走后去了美术学校,但很快萧军就找到了她。学校的负责人讲,既然你老公不同意你学画,我们也不能接受你作为学生,所以她又回到了家里。萧红被萧军带回家后,骆宾基对他们之间在那一刻的复杂而微妙的关系描述得很好:
萧红像俘虏一样被带回来,猛烈的暴风雨暂时是过去了,但阳光并没有闪现,这次二萧间的谐和只是形式上的,而两人所拥抱在一起的思想意识却由于萧红思想的独特发展而分裂开来,实际上这独特发展的萧红思想仍然是社会以男人为中心的封建力量所促成的,自然这里面也混合着对于萧军偶尔的强暴的仇视,仇视他爱的不真,然而最初这是次要的,附属于男人为中心的社会力量的仇视力。作为思想上占有的萧军,虽然和萧红一样面对大气所指的同一个方向,然而在这反抗封建的性质上,她只是私告他,封建力量对妇女运动的压力,而没有直接感觉到她。同时他也没有发现他自己就具有这一种损伤人的威力。
骆宾基对把萧军、萧红以及那个时代的男女关系描述得十分精准,在他们夫妻携手对抗社会的过程中,相互之间就存在着压迫与被压迫、剥削与被剥削,所以他的总结我也是赞同的,他说:“在这里就有着思想分裂的空隙,而这空隙是感情所不能弥补的。”
萧红自己总结人生时讲过:“我总是一个人走路,以前在东北,后到了上海,而后去日本,又从日本回来,现在到重庆,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走,我好像命定要一个人走。”
骆宾基曾直白地问过萧红:“你到重庆之后,有没有想过离开端木,换一种生活方式?”萧红说:“想试试,可是我周围没有一个真挚的朋友,因为我是女人,男人与男人之间是不是有一种友爱呢?”骆宾基说:“有是有的,不过也很少,不是古人也讲过嘛,人生难逢一知己,不论男女,这也许就是这个社会的冷酷性,为什么必定要有男人的友爱?”
显然,作为迷弟的骆宾基没有理解萧红的意思,所以萧红给他进一步解释:“因为社会关系都在男人身上,今天在任何地方,都有封建这个坏力量存在。”
骆宾基也是一个富裕家庭出身的人,但他的生活非常平淡,所以很难理解萧红从中学时期就十分叛逆的性格,因此他与萧红的聊天在很长一段时间不得要领。
到香港之后,对英美宣战的日军开始攻打九龙,骆宾基就想离开香港,而这时萧红还在医院里,他临走前与萧红有一段道别的对话。
骆宾基说:“今天跟你来道别的,我要走了。”
萧红就问:“英国兵都在码头上戒严,你为什么要冒险离开?”
骆宾基说:“我要偷渡。”
接下来进入正题。萧红说:“那你就不管你的朋友了吗?”
骆宾基说:“还有什么?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意思是安排萧红住院,由医生护士照顾她。
同时,骆宾基也把萧红的稿子拿到手上,就是萧红的名著《呼兰河传》,至少第一版的版税就是骆宾基得到的。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骆宾基是她的编辑,帮她出版成书,版税只能先放在他手里。
萧红就问:“你朋友的生命要紧,还是你的稿子要紧?”
“我的朋友和我一样,可是我的稿子比我的生命还要紧。”
面对耍无赖的小朋友,萧红只好说:“那你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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