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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孔雀_(英)劳伦斯(第26章 神付忘川) 第(1/7)页

从这时开始,乔治的状态每况愈下。两年以后我去见过他,他当时不在家。梅格对着我一边说起他一边啜泣,说他放任生意渐渐败落,说他老是喝酒,说他一喝醉就毫无人性,说日后没了指望;他不仅在摧毁自己的身体,也在毁掉她的生活和孩子们的生活。我看着她坐在那里,身形胖大,面色红润,眼里涌出苦涩的泪水,不由得很是为她难过。她问我是不是觉得我也管不了他了。梅格说乔治在公羊酒馆,但凡他喝得凶了,就会上那去,有时会一次性地待上一周——跟奥斯瓦德在一起——等酒醒了再回冬青馆来。“可是,”梅格道:“他每天早上,还有几乎每顿饭以后都要犯病。”

梅格跟我说起这些时,他们俩最小的儿子蜷缩在一把大大的椅子里。这是个面色苍白、敏感的男孩子,大约七八岁,看着应该很受宠爱,嘴巴总是不满地噘着,黑色的眼睛显得很紧张。他坐着听自己的母亲讲述自己的故事,每每感觉无法承受时都会耸下肩换个姿势。他对母亲充满着丰沛的孩子气的同情,同时也对自己的父亲抱有强烈的孩子气的憎恨,因为他是他们一切烦恼的根源。我去公羊酒馆见到了乔治。他已经半醉了。

去高关庄的路上,我的心情格外沉重。我回来之前几个月,拉蒂刚刚生下她最小的孩子,大出所有人的意料。毕竟这个孩子比他姐姐可是小了整整七岁。拉蒂现在完全沉浸在再度成为母亲的喜悦中。

我去找她谈乔治时,她正在卧室里照看小婴儿。小宝宝躺在她膝头,非常安静、非常健康。拉蒂忧伤地听着我的述说,注意力每每被孩子的动静引开。我跟她说起乔治的孩子对他和对梅格的态度时,拉蒂的眼光不时在婴儿和我之间扫来扫去。突然,她叫道:“快看,你每次突然地转头他就会看你眼镜上反射的光——看啊!”

可我对婴儿却是不耐烦至极。我的朋友们全都成了家,还都不约而同地用孩子来折磨我。小孩子简直没完没了的。我渴望有个什么地方没有孩子,女人们也早过了年轻气盛,聊起妈妈经就停不下来的年纪。现在,只要孩子有一点点风吹草动,拉蒂就会立即受到影响。

我记得有一天,我从法国回来,坐火车急急忙忙赶往查令十字街,那天是乔治的生日。我突然想到他,这种感觉非常强烈,我无法排解心中的抑郁。我把这归结为旅行过于劳累,想着丢开不想。等路过一片割得只剩点茬子的玉米地时,看到残阳闪耀,我试着解读自己当时的异状,不自觉地问:“可……能出什么事呢?我没接到任何坏消息,不是吗?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如此压抑?”

等回到新摩尔登的寓所时,我很惊讶地发现爱丽丝给我寄来了好厚一沓子信——我认出了封面上那矮胖、忧郁的笔迹——立刻,我就猜到信里是什么内容了。

爱丽丝此前同一个她一直避之唯恐不及的旧识结了婚。这个年轻人惹到了麻烦,所以老有正义之士追在他身后叱骂,简直有如跗骨之疽。爱丽丝挺身而出,把他那些道貌岸然的敌人给痛骂回去;后来想想既然都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干脆好事做到底嫁给他算了。他们现在过得还挺惬意。

据爱丽丝说,他们偶尔也会有后院起火的时候。对方在德比郡埃里沃什过去不远处的什么铸铁厂的办公室上班。爱丽丝住在距艾伯维奇一英里半的一个山谷里,离她丈夫的单位不远。那是个小地方,很不干净。他们夫妻俩没有孩子,也几乎没什么朋友,只有几个年轻的已婚妇人还算相熟。作为一名高级职员的妻子,她不得不在普通员工之间端着架子。所以纵使她有点什么小小的火暴脾气,因为英国人典型的要面子,也只能压制住了。所以,积得狠了她偶尔就会狠狠地爆发一次,让见到的人好好地吃一顿厉害。时不时地——大概是一年总有一次——她会一次性给我寄来一堆言语恶毒的信,时常看得我乐不可支。

我没有急着拆开信,直到吃完晚饭,我才看了这些信——我确信它们肯定会告诉我为什么今天我心情如此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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