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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孔雀_(英)劳伦斯(第26章 神付忘川) 第(3/7)页

最开始我都没闹明白出了什么事。我们的乔治就在那儿,扎着绑腿,穿着马裤,跟以前一样,手里还拎着根鞭子。他骑在马上,手上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大叫。我还在一旁道:“加油,老伙计,今晚你会希望在脖子上绕条袜子的。”但是,西利尔,这话我说早了。哦,我的姥姥!眼看着院子里他那匹牛高马大的赛马就窜了过来,耳朵紧贴着脑袋,背上驮着威尔弗雷德。小家伙吓得面无人色,不停地尖叫“妈!妈!”我就觉得乔治教这么丁点大的孩子骑马也太不靠谱了。这匹赛马——它叫邦尼小子,这是我给取的——转着圈地跳来跳去,跟只螺旋形的打蛋器似的。这时我看见乔治冲了上来,嘴里喊得那叫一个厉害,胡子都快掉了。他狠狠抽了马一鞭子,抽得它皮开肉绽。这马就跟火焰燎着滚热的石蜡一般蹿了出去。孩子尖叫着死死贴在马背上。乔治追在他后面,跑得摇摇晃晃的,嘴里还骂个不停,几乎是在咆哮,吓死个人——“没胆子的猪崽!”瘦高的马儿四处疾驰,好像完全疯了一样。我都看呆了。之后梅格冲了过来,还有另外两个男孩子,都在尖叫。梅格跑到乔治身边,乔治却像个魔鬼一样举起了鞭子。梅格根本不敢靠近,所以她就是冲过去、停下来,再冲过去、再停下来,向他狠狠地挥舞拳头。乔治挥着鞭子,挡开梅格,那匹马渐渐跑远了。梅格冲上去拦着马,乔治跟在后面,因为喝多了追得踉踉跄跄,还不忘了挥着鞭子。我也跟着跑。我用篮子扔他。小孩子从马上跌了下来,梅格马上冲过去。还有些人也跑了过来。乔治站在那里身子抖得像筛糠。你宁愿从没有见过他那张脸,西利尔。他疯了,跟恶鬼没两样。有时候想到这个,我都觉得自己会像只炮仗一样爆裂开来炸得粉碎。我现在胳膊上还有一条鞭痕呢。

珀西瓦尔·查尔斯的九便士和我一块漂亮的白布都被我用篮子砸乔治给弄丢了。周四那天珀西瓦尔·查尔斯脸臭得哩——因为午餐我们吃的羊排,他最讨厌的一道菜。哦,西利尔,“我真希望自己是只食火鸡,在提巴克图的土地逍遥无忌。”(注:提巴克图是古代非洲的一个地方,位于今天的马里,这里曾孕育灿烂的文明,也是欧洲在非洲内陆殖民的起始点。现多指不为人知的遥远地方。1829年,年仅19岁的丁尼生获得了剑桥一次诗歌大赛的冠军;这次大赛的题目就是以“提巴克图”为主题写一首诗。这次比赛除丁尼生外也有不少佳句,文中这句是同样参赛的塞缪尔·威尔伯福斯主教的作品。)

当我看到梅格趴在孩子身上泣不成声——谢天谢地他没事——我真希望乔治死掉!我现在都这么想。我希望我们只记住他在我们记忆里的样子。近来我都没去看过他们了,实在受不了梅格的神经质。真不知道事情最后会怎么样。

珀西在跟贾克斯兄弟(注:基督教会内信徒彼此之间的称呼。女人称为“某姐妹”,男人则为“某兄弟”。)说“晚上好”“上帝保佑你”了,晚饭都还没好呢——

看完爱丽丝的信,我一等有空就出发去艾伯维奇,看看情况如何了。旧日的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我的心里极度渴望看到那些老友。

他们告诉我,乔治在冬青馆经过一次很严重的震颤性谵妄发作之后就被送到帕珀威克那幽僻的乡村,跟艾米莉住在一起。我借了辆自行车一路骑了九英里。这个夏天雨水很多,所有的事物都比往年要迟一些。九月末树叶还是深绿色;麦子刚刚收割完毕,捆成一束束的,耷拉着脑袋。我在秋天清晨宁静甜蜜的空气里骑行。淡青色的薄雾浓浓地堆在树篱上方;天光尚未大亮,榆树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左近的马栗树上一些黄色的叶子抖动着,好像灿烂的花朵一般。穿过教堂旁边高大树木形成的绿荫隧道时,我能闻到那个多云的夏日里树叶冷冷地腐烂的味道。我还记得就在这个教堂里,看林人安那贝尔在这人世的最后一天对我讲述了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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