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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猫_(日)夏目漱石(第21章) 第(2/4)页

孩子们什么睡相呢?一瞧,她们的丑态也不亚于母亲。姐姐敦子伸着右手,搭在妹妹的耳朵上,仿佛在告诉妹妹“当姐姐的有权如此”似的。妹妹澄子以牙还牙,毫无顾忌地将一只脚伸在姐姐的肚皮上。双方都比睡下时掉转了九十度,而且,两个人都维持这种别扭的姿态,毫无怨言地乖乖地熟睡着。

春宵的灯火,的确异乎寻常。在这一家人天真烂漫,又极不雅观的睡相里,灯火仿佛珍惜此良宵一般闪烁着幽光。我环顾室内,想知道是什么时辰。四邻寂静,只听见壁钟的滴答声,女主人的鼾声,以及远处女仆的磨牙声。这女仆,只要别人说她磨牙,她就矢口否认,硬说什么:“我从出生,到今天,从来不记得磨过牙。”就是不说一句“今后努力改正”或是“很抱歉”等等,只一味地声称不记得有这么回事。说的也是,熟睡时做得事嘛,本人肯定是不记得的。但是,有时候,即便不记得,事实也依然存在,所以才麻烦。世上有一种人,一面干着坏事,一面却自以为是正人君子。若这是由于他们自信没有罪孽在身,而如此天真,倒也无妨,然而,他人遭的难总不会因其天真而减少。这类绅士淑女也和这个女仆是同类。——看来夜已经深了。

忽然听见有人在厨房的套窗上轻轻敲了两下。怎么?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呀?多半是那些老鼠吧。假如是老鼠,咱是不会捉的,由着它们随便折腾去好了。——又听见“砰砰”两声响。总感觉不像是老鼠。若是老鼠,也一定是个非常谨慎的家伙。主人家的老鼠,都像主人任教那所学校的学生那样,不分白天还是黑夜,一心一意地修炼如何耍横撒野,由于他们是一帮把惊破可怜的主人的好梦奉为天职的浑小子,所以绝对不可能这么客气的。刚才敲窗户的确实不是老鼠。比起前些天闯进主人卧室、咬了一口主人的塌鼻尖后高歌凯旋的那只老鼠来,它显得过于胆怯。绝不是老鼠!这时,又听到“吱”的一声自下往上推套窗的声音,同时,将拉门尽量慢慢地沿着沟槽滑动。我越来越可以肯定来者不是老鼠了。肯定是人!在这深更半夜,也不叫门,就自行开门造访,肯定不会是迷亭先生和铃木君,说不定是久闻大名的梁上君子!既是君子,在下真想快些拜见其尊容。那君子此时似乎已抬起巨大泥足,跨进厨房两步了。当他迈第三步时,大概绊倒在地板盖上,发出“咕咚”一声响。吓得我只觉得仿佛被人用鞋刷子倒着刷后背毛似的竖了起来。好一会儿没有听见脚步声。我一看女主人,依然张着嘴,使劲吞吐着太平空气。主人也许梦见了他的大拇指被夹在红皮书里了吧。不久,从厨房那边传来擦火柴的声音。别看是君子,似乎也不如我这样有着一双夜眼。他看不清楚屋里的样子,想必行动多有不便,也怪难为他的。

这时,我蹲在地上思考起来。那君子是从厨房朝茶间移动呢?还是向左转,穿过玄关,奔书房而去呢?……听脚步声,是打开拉门后去了檐廊。看样子君子是去了书房,其后便无声息了。

到了此时我才想到,应该趁这工夫赶紧叫主人夫妇起来。但是,怎样才能唤醒他们呢?莫名其妙的法子在脑子里滚水车似的一圈一圈轱辘辘乱转,就像一团糨糊。我想,要不咬住被脚晃动他们试试,试了两三次,毫不见效。又想到用冰凉的鼻尖去蹭主人两腮的法子,便将鼻子凑近主人的脸,可是主人虽在梦中,却用力一伸手,一巴掌狠狠扇到我的鼻子上。鼻子对于猫来说,也是个重要部位,痛得我要命。我黔驴技穷了,便“喵喵”地叫了两声,想唤起他们。但不知怎么回事,偏在这时喉咙里像卡住个东西似的,发不出声来。好不容易喊出一声沙哑的低音,倒把自己吓了一跳。主人没有醒来,却突然听见君子的脚步声,“沙沙”地沿着外廊走近了。到底来了!这回可没救了!我彻底死了心,藏身在纸隔扇和柳条包之间,偷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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