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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望舒作品集:流浪人的夜歌_戴望舒(第5章 戴望舒:散文 (1)) 第(3/3)页

“啊,太太,我懂了。你所要的是那种小种狗。”那胖先生说,接着他更卖弄出他的关于狗种的渊博的知识来:“可是小种狗也有许多种,Dandie-dinmont,KingCharles, Skyeterrier,Pékinois,loulou,Biehondemalt,Japonais,Bouledogue,teerieranglaisàpoilsdurs,以及其他等等,说也说不清楚。你所要的是哪一种样子的呢?像用刀切出来的方方正正的那种小狗呢,还是长长的毛一直披到地上又遮住了脸儿的那一种?”

“不是,是那种头很大,脸上起皱,身体很胖的有点儿像小猪的那种。以前我们街上有一家人家就养了这样一只,一副蠢劲儿,怪好玩的。”“啊啊!那叫Bouledogue,有小种的,也有大种的。我个人不大喜欢它,正就因为它那副蠢劲儿。我个人倒喜欢KingCharles或是Japonais。”说到这里,他转过脸来对我说:“呃,先生,你是日本人吗?”

“不,”我说,“中国人。”

“啊!”他接下去说,“其实Pékinois也不错,我的妹夫就养着一条。这种狗是出产在你们国里的,是吗?”

我含糊地答应了他一声,怕他再和我说下去,便拿出了小提箱中的高谛艾()的《西班牙旅行记》来翻看。可是那位胖先生倒并没有说下去,却拿起了放在脚边的酒瓶倾瓶来喝。同时,在那一对夫妻之间,便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了。

快九点钟了。我到餐车中去吃饭。在吃得醺醺然地回来的时候,车厢中只剩了胖先生一个人在那儿吃夹肉面包喝葡萄酒。买狗的夫妇和黑衣的少妇都已下车去了。我问胖先生是到哪里去的。他回答我是鲍尔陀。我们于是商量定,关上了车厢的门,放下窗幔,熄了灯,各占一张长椅而卧,免得上车来的人占据了我们的座位,使我们不得安睡。商量既定,我们便都挺直了身子躺在长椅上。不到十几分钟,我便听到胖先生的呼呼的鼾声了。

鲍尔陀一日

——西班牙旅行记之二

清晨五点钟。受着对座客人的“早安”的敬礼,我在辘辘的车声中醒来了。这位胖先生是先我而醒的,一只手拿着酒瓶,另一只手拿着一块饼干,大约已把我当做一个奇怪的动物似的注视了好久了。

“鲍尔陀快到了吧?”我问。

“一小时之后就到了。您昨夜睡得好吗?”

“多谢,在火车中睡觉是再舒适也没有了。它摇着你,摇着你,使人们好像在摇篮中似的。”说着我便向车窗口望出去。风景已改变了。现在已不是起伏的山峦,广阔的牧场,苍翠的树林了,在我眼前展开着的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已经成熟了,我仿佛看见了暗绿色的葡萄叶,攀在支柱上的藤蔓,和发着宝石的光彩的葡萄。

“你瞧见这些葡萄田吗?”那胖先生说,接着,也不管我听与不听,他又像昨天谈狗经似的对我谈起酒经来了,“你要晓得,我们鲍尔陀是法国著名产葡萄酒的地方,说起‘鲍尔陀酒’,世界上是没有一处人不知道的。这是我们法国的命脉,也是我的命脉。这也有两个意义:第一,正如你所见到的一样,我是一天也不能离开葡萄酒的,”他喝了一口酒,放下了瓶子接下去说,“第二呢,我是做酒生意的,我在鲍尔陀开着一个小小的酒庄。葡萄酒双倍地维持着我的生活,所以也难怪我对于酒发着颂词了。喝啤酒的人会有一个混浊而阴险的头脑,像德国人一样;喝烧酒(Liqueur)的人会变成一种中酒精毒的疯狂的人;而喝了葡萄酒的人却永远是爽直的、喜乐的、满足的,最大的毛病是多说话而已,但多说话并不是一件缺德的事。……”

“鲍尔陀葡萄酒的种类很多吧?”我趁空羼进去问了一句。“这真是说也说不清呢。一般说来,是红酒白酒,在稍为在行一点的人却以葡萄的产地来分,如‘美道克’(Médoc),‘海岸’(Ctcs),‘沙滩’(Graves),‘沙田’(Palus),‘梭代尔纳’(Sauternes)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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